林子川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惨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腔。耳边有嘀嘀的响声,是心电监护仪。他动了动手指,还好,能动。动了动腿,有点疼,但也能动。
“林哥!”
李勇的脸出现在视线里。那张脸上满是疲惫,眼眶发青,但眼睛里有一种光——是松了口气的光。
“你他妈吓死我了!”
林子川想坐起来。李勇按住他。
“别动!你刚醒!医生说你肋骨骨裂,脑震荡,得躺着!”
林子川看着他。
“顾雷呢?”
李勇愣了一下。
“关着呢。你刚醒,问这个干嘛?”
林子川说:“审讯他。”
李勇摇头。
“不行。你先养伤。”
林子川盯着他。
“那些孩子。第二批少年。还在路上。”
李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他妈真是……”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门外说了几句。
几分钟后,林子川被扶起来,坐上了轮椅。
顾雷被带到一间空置的病房,临时改成了审讯室。
他坐在椅子上,手铐已经取下了,换成软约束。看见林子川被推进来,他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林警官,这么快就来上班?身体吃得消吗?”
林子川没有说话。
轮椅停在顾雷对面。他坐在那里,看着顾雷。
顾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
林子川还是没有说话。
他开始观察。
顾雷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但他的左腿微微蜷着,脚尖点地,不像是随意,像是习惯。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姿势,为了减轻某个部位的负担。
那是旧伤。
林子川想起王磊查过的资料——顾雷在边境执行任务时受过伤,后来因违纪被开除。边境,云南,那地方山多路险,容易出事。伤的是左腿。
他的目光移到顾雷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他,但每次提到某些词的时候,会下意识往左边瞟。
左边。
那是人回忆某个地点时的习惯。当大脑在提取空间记忆时,眼球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转动。
林子川开口了。
“秦岭在云南,对吗?”
顾雷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变化很短,不到半秒。但林子川看见了。瞳孔微微收缩,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继续说。
“他躲在边境,准备出境。”
顾雷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子川看着他的左腿。
“你的旧伤,是在云南执行任务时受的吧?”
顾雷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肩膀绷紧,后背离开椅背。
林子川说:“所以你熟悉那里。秦岭选那个地方藏身,你给他出的主意。”
顾雷的呼吸开始变粗。
“你他妈——”
林子川打断他。
“顾雷,你已经输了。秦岭不会来救你。他不会为了一个棋子冒险。”
顾雷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愤怒,恐惧,还有一丝犹豫。那种眼神林子川见过很多次,是人在绝境中寻找出路时的眼神。
林子川说:“但你可以救你自己。说出秦岭的下落,我可以帮你争取从轻处理。”
顾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瑞丽。”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云南瑞丽,郊区有个庄园。他在那儿。”
林子川看向王磊。王磊已经在打电话了。
顾雷抬起头,看着他。
“还有第二批。”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轮椅扶手。
“什么第二批?”
顾雷说:“实验室还有第二批少年。十二个。已经被送上船,去东南亚了。秦岭安排的人接。走的水路。”
林子川的呼吸停了。
十二个。
又是十二个。
他深吸一口气。
“船去哪?”
顾雷摇头。
“不知道。我只负责这边。那边是别人管。我只知道是去东南亚,具体哪里不知道。”
林子川盯着他的眼睛。
他说的是真话。那种疲惫的眼神,那种放弃抵抗后的平静,骗不了人。
林子川转向李勇。
“通知云南警方。先抓秦岭。”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
肋骨还在疼,脑袋还在晕。医生说要躺着休息。
但他躺不住。
他抬起头。
“准备车。去云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