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泵站的地下二层没什么光。配电室的灯是声控的,陈七斤踩了两下脚,灯亮了一盏,照出来一片灰蒙蒙的水泥墙和几根锈了的管子。
"在后面。"灰八爷已经先跑到了配电室最里面,蹲在一面水泥墙前面。
陈七斤走过去。辅锁符文刻在墙上,跟前几座一样的同源纹路。但这座的状态比前三座都好——符文周围有一层透明的防潮漆保护层,漆面没起泡没开裂,把符文整整齐齐地封在底下。
"有人刷了漆。"陈七斤伸手摸了一下漆面。光滑,干燥,没有剥落。"这不是孙靖当年做的。孙靖建辅锁的时候不会刷防潮漆。"
"谁刷的?"
"不好说。可能是泵站后来维护的时候顺手刷的,也可能有人专门来保护过这座辅锁。"
他把右手贴上去。锁印渗出暗金光,沿着符文路径走。走得稳,没有卡顿,没有脉动。封印在底下两米左右的位置,稳稳地待着,反馈给他的感觉像一块走时准的旧表——不快不慢,该是什么节奏就是什么节奏。
"状态好。"陈七斤把手收回来,"封印稳,符文没有磨损,没有被动过。"
灰八爷绕着符文闻了一圈:"没有别人的气味。这座最干净。"
陈七斤在图纸上第四座旁边写了个"优良",合上图纸揣回兜里。两个人顺着楼梯上到地面,出了泵站侧门。
锁印没有额外反应。不热不凉,正常体温。
"下一座。"陈七斤说。
第五座在城东印刷厂。印刷厂已经搬走了,厂房空着。车间的大门锁着,但旁边的小门没锁,陈七斤推开就进去了。
车间里面还留着几台旧印刷机,油墨味没散完。地面上有碎纸屑和灰。陈七斤走到车间东北角——图纸标的坐标在这个位置。
辅锁在地面上,盖着一块旧钢板。钢板不重,陈七斤两个人就能掀开。他把钢板翻到一边,手电筒照下去。
符文露出来了。跟其他几座一样的同源纹路。但他的目光一落到符文上就停住了。
符文表面有一道划痕。
不深。头发丝那么细,从符文中心往外延伸了大概三厘米。不是自然磨损——自然磨损是边缘圆钝的,这道划痕是锐的,有方向感,一条直线。
"有人划的。"陈七斤蹲下来把手电筒凑近了照。划痕的宽度不到一毫米,深度也很浅,像是刀尖轻轻刮了一下就收手了。没有第二道,没有交叉,就这一条。
灰八爷的鼻子贴在划痕上闻了好几秒:"不是自然磨损。是人划的。利器。"
"刀尖。"陈七斤说,"很细的刀尖。刮了一下就走了,没有继续。"
"试探的?"
"试探。"陈七斤用指甲轻轻碰了一下划痕的边缘。边缘微微发黄,不是新痕。"有两三周了。不是最近的。"
他把划痕拍了张照片。然后把右手贴上符文。锁印走了一圈,封印稳定,深度跟城北老桥差不多。封印本身没受影响——那道划痕只伤到了符文表层,没有破坏封印本体。
"封印没受影响。"他把手收回来,"但有人动过这座辅锁。"
灰八爷蹲在符文旁边看那道划痕:"跛陈不会这么干。他检查辅锁是摸符文,不会用刀刮。"
"对。不是跛陈。"陈七斤掏出手机,把照片发给老陈。下面附了一句话:"第五座被人碰过。符文表面有一道新划痕,刀尖刮的,两三周前。"
老陈过了两分钟回了一条:"开门派的人。他们也在摸底。"
"他们摸到哪了?"陈七斤打字问。
"至少到第五座。"
"前四座呢?"
"前三座没有痕迹。第四座刷了防潮漆,看不出有没有被动过。第五座是唯一有痕迹的。"
陈七斤看着手机屏幕想了一下。开门派在第五座上留下了划痕——他们也在一座一座查辅锁。但他们查到第五座就停了,没有继续往第六座走。
"为什么停在第五座?"他打字问。
老陈回得很快:"可能是被发现了。也可能他们只摸了这一座,不知道还有其他的。"
"一座就够了吗?"
"一座不够拆七星阵。但如果他们只是找弱点——一座就够试了。"
陈七斤把手机锁了屏。他把钢板重新盖回辅锁上面,用脚踩了一下四个角,确认钢板平了。然后在图纸上第五座旁边写了一行字:"已暴露——需优先关注。"
"已暴露是什么意思?"灰八爷问。
"开门派知道这座辅锁的位置。他们不一定知道其他五座在哪,但他们知道这一座。"陈七斤说,"我要拆的时候,这座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那拆的顺序呢?"
"优先拆这座。在被他们动之前先拆掉。"
灰八爷的尾巴卷了一下:"说得对。他们已经知道第五座了,要是他们再动手——"
"不会再动手。"陈七斤说,"那道划痕是试探性的,轻刮了一下就走了。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有人先动。"
两个人从车间小门出来。陈七斤把小门带上,没锁。
走出印刷厂大门的时候,他右手腕上的锁印热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温——是脉冲式的热,一下就过去了。方向指向城南,距离大概三公里。
他停下来,转了一下手腕。
"魏堂主。"灰八爷说。
"嗯。"陈七斤看着城南方向,"他在第五座附近。"
"多近?"
"三公里。不算近。但他到过这一带。"陈七斤把右手插进兜里。锁印的温度已经降回去了,脉冲只持续了一秒。
"他知道我查到这里了。"陈七斤说。
灰八爷蹲在他脚边,耳朵转了一下,听周围的动静。印刷厂门口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没看到人。
"走。"陈七斤转身往反方向走,"回去。"
"不等他来?"
"不等。三公里的距离,他要是想找我就直接找了。他保持三公里——他在看我的路线,不想直接碰面。"
灰八爷跳上他肩膀。两个人沿着印刷厂门口的马路往北走。走出去大概两百米,陈七斤回头看了一眼。
印刷厂门口没有人。
"第六座什么时候去?"灰八爷问。
"明天。最后一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