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台上的地图是陈七斤昨晚自己画的。不是照着图纸描的,是凭记忆手绘的——六座辅锁的位置标在一张A3白纸上,用圆点标注,旁边写着编号和状态。
赵胖子靠在门框上啃一个肉包子,肉馅掉了一块在鞋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你那个图准吗?"赵胖子问。
"准。"陈七斤没抬头。他在供台前面站着,右手悬在地图上方,手指从第一个点慢慢划向第二个点。
指到第一座城北老桥的时候,手腕上的锁印热了一下。不重,像体温升了半度那种。
"热了。"他说。
"我知道。"灰八爷蹲在供台边沿上,眼睛盯着他的手腕,"继续划。"
陈七斤把手指移到第二座城西变电站。锁印的热度没断,延续着,温度均匀。
到第三座废弃学校。热度还在。到第四座城南泵站。还在。第五座城东印刷厂。还在。第六座社区活动中心。还在。
手指从第六座移开之后,锁印的热量又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慢慢退了。像有个开关被拨回去了。
灰八爷歪了下头:"它在告诉你这个顺序是对的。你走一遍它认一遍,像在脑子里存地图。"
"六座按顺序走一遍,全程没断。"陈七斤把手放下来,转了转手腕,"从第一座到第六座,热量是连续的。中间没有降温、没有跳过。"
"那要是顺序走错了呢?"
"不知道。没试过错的。"陈七斤把地图从供台上拿起来,沿着折痕叠好,"但这个顺序跟孙靖图纸上的编号一致。第一座到第六座,从老桥开始。"
赵胖子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你今天就去?"
"现在就去。"
"我送你们去呗。"赵胖子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反正我也没事干。十七楼待着闷得慌。"
"你送我到桥头就行。拆锁的事你在车上等。"
"行。"赵胖子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晃了一下,"我那辆破捷达,别嫌弃。"
"能开就行。"陈七斤把地图揣进内兜,外套拉好拉链。灰八爷跳上他肩膀。
赵胖子走在前面,两个人从十七楼坐电梯下来。电梯里赵胖子按了负一楼——车停在地下车库。
"陈老师,"赵胖子在电梯里突然问,"拆锁危险不?"
"不危险。"
"真不危险?"
"真不危险。就是把锁印的热量从符文里抽出来,封印自然收缩。跟拔插头差不多。"
"那拔完之后门是开还是关?"
"关。"陈七斤说,"锁拆了门不会开。门会自己关死。"
"那就好。"赵胖子拍了下胸口,"我生怕你一拔,底下冒出什么玩意儿来。"
电梯到了负一楼。赵胖子的捷达停在角落里,车身上有灰,挡风玻璃上落了几片树叶。他拉开门先把副驾座椅上的快餐盒挪到后座,又把后座上的一箱矿泉水推到另一边。
"上车。"赵胖子发动引擎,"城北老桥,走三环大概四十分钟。"
车出了地下车库。早上七点多,路上还没到早高峰,三环上车不多。赵胖子开得不快不慢,窗户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早晨的凉意。
灰八爷蹲在陈七斤腿上,脑袋探出车窗闻了闻:"今天天气不错。桥底下应该没人。"
"老桥那地方平时就没人去。"陈七斤靠在座椅上,右手搁在膝盖上。锁印在手腕内侧微微温着,不是方向性的热——跟昨天在供台上预判路线时的感觉一样。温度稳定,不增不减。
"锁印还温着?"灰八爷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从出门开始就温着。"
"什么意思?"
"不是在指路了。"陈七斤把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是在确认。它在告诉我——走的方向对。"
"它什么时候从指路变成确认的?"
"上三环之后。出了市区上主路,方向就定了。不需要指了,只需要确认。"
灰八爷"嗯"了一声,缩回他腿上,把尾巴盘起来。
车开了三十五分钟。赵胖子从三环下了匝道,沿着辅路往城北老桥方向开。桥不大,双车道,横跨一条不宽的河。河边是荒地,长着半人高的杂草。
赵胖子把车停在桥头路边的空地上,熄了火。
"到了。"他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了一眼,"桥那头有几棵树,你从右边下去能到桥墩底。"
陈七斤拉开车门,灰八爷跳上他肩膀。他下车之后弯腰看了一眼车窗里。
赵胖子摇下车窗:"陈老师,拆完给我发个消息。我好安排后面的。"
"知道了。"陈七斤摆了一下手,转身往桥的方向走。
赵胖子在车里又喊了一句:"注意安全啊!"
陈七斤没回头,手抬了一下算是应了。
他沿着桥头的石阶走下去,绕过一堆建筑垃圾,走到桥墩底部的河床边。河床是干的,前几天没下雨,地上的泥土裂着缝。
走到第一个桥墩旁边的时候他停住了。
桥墩与地面的接缝处——就是上次来确认辅锁状态时检查过的那个位置——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水泥。比周围的旧水泥浅一个色号,面积大概巴掌大,表面还没完全干透。
有人在他来之前修复过这里的表层覆盖。
"这水泥——"灰八爷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水泥旁边闻了一下,"一两天内的。还没干透。"
陈七斤蹲下来,用手指按了一下水泥表面。指尖压下去之后水泥微微凹了一点,带着湿意。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河床干着,没有脚印——泥土上要是有人走过会留痕,但这一段是水泥地面,踩不出印。
"谁补的?"灰八爷问。
陈七斤没说话。他掏出折叠刀,把刀尖对准了那块新补的水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