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云南前，林子川去了医院。
省城第一医院的住院部六楼，被临时划成了隔离区。走廊里站着几个警察，看见林子川过来，都点了点头。他的肋骨还缠着绷带，走路有点慢，但已经不需要轮椅了。
苏晓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林子川推开门，看见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有些透明。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林子川，眼眶一下子红了。
“林叔叔……”
林子川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
苏晓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医生说没事了，就是有点营养不良。”
林子川看着她，想起那个在迷宫里的画面。她站在那扇门前，闭着眼睛解那道数学题，周围全是坍塌的声音。那时候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专注。
“你很勇敢。”
苏晓的眼泪流下来。
她放下书，抓住林子川的手。
“林叔叔，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都死了。”
林子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
苏晓愣了一下。
林子川说：“你们合作了。你解开门锁，阿杰组织大家，每个人都在帮忙。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们自己。”
苏晓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慢慢翘起来。
“林叔叔，你跟我们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其实不太信。”
林子川笑了。
“那现在呢？”
苏晓想了想。
“现在信了。”
门又被推开。阿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已经削好了皮。他看见林子川，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林警官。”
林子川点点头。
阿杰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说。
“林警官，我长大后也要当警察。”
林子川看着他。十五岁的少年，瘦瘦的，眼神很亮。那张脸上还有没褪去的稚气，但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抓坏人？”
阿杰点头。
“抓那些骗人的人。就像那个顾教官。还有那个姓秦的。”
林子川笑了。
“好。等你长大了，来重案组找我。”
阿杰的眼睛亮了。
“真的？”
林子川点头。
“真的。”
陈雨婷推门进来，脸色有点急。
“林子川，云南那边有消息了。”
林子川站起来。
苏晓拉住他的手。
“林叔叔，你要走了？”
林子川点点头。
“去抓那个姓秦的。”
苏晓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林叔叔，这是我画的。”
林子川接过来。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得很细，有房子，有树，有围墙。旁边标注着一些字——“大门在东边”“后门有守卫”“地下室入口在厨房”。字虽然歪歪扭扭，但位置都标得很清楚。
“那个庄园。”苏晓说，“被关的时候，我从窗户看见过。他们送饭的时候，我趴在窗户上往外看，记下来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子川看着那张地图，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有用。非常有用。”
他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
苏晓看着他，眼睛又红了。
“林叔叔，你要小心。”
林子川摸摸她的头。
“放心。”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阿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警官！”
林子川回头。
阿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个苹果。
“我等你回来。”
林子川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陈雨婷正在等他。
“车在楼下。机票订好了，下午三点起飞。”
林子川一边走一边说。
“秦岭那边什么情况？”
陈雨婷说：“云南警方盯上了。他今晚准备从瑞丽偷渡出境。具体时间地点还在确认。他们的人一直在监视那个庄园。”
林子川点点头。
走出住院部，阳光刺眼。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天。
李勇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他坐在驾驶座上，看见林子川出来，按了按喇叭。
林子川上了车。
“去机场。”
车开出去，汇入车流。
林子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那些少年的脸。苏晓，阿杰，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孩子。他们都安全了。
但第二批还在路上。
还有十二个。
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手绘的地图。
苏晓的字迹歪歪扭扭，但画得很认真。
他看着那张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车窗外，阳光很好。
飞机起飞的时候，林子川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
那些楼，那些街道，那些他抓过人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肋骨还在隐隐作痛。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一个月，但他等不了。
秦岭今晚要跑。
他必须在那之前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