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厂车间的门推开时,里面还是那股没散完的油墨味。
陈七斤走到车间东北角,蹲下来掀开那块旧钢板。钢板比上次来的时候轻了——不是钢板变轻了,是底下的符文表面在干缩,钢板跟地面之间的缝隙大了。
符文露出来。他的目光直接落到那道划痕上。
上次来的时候,那道划痕从符文中心往外延伸了三厘米。头发丝那么细,浅浅一条,刀尖刮了一下就走了的试探。
现在不一样了。
划痕延长了。从原来三厘米的末端继续往外走了大约两厘米,但方向变了——原来的划痕是从中心往外走的,新延长出来的这两厘米弯了个角度,往回朝着符文中心的方向收。像是有人拿刀尖在符文表面画了一个带弯钩的线,试图勾住中心的东西。
"妈的。"陈七斤蹲着没动,"有人来过。"
灰八爷跳下他肩膀,蹲在符文旁边看划痕:"比上次长了。延长了差不多两厘米。"
"不止长了。深了。"陈七斤把手电筒侧过来打光。划痕的截面在手电筒侧光底下看得很清楚——上次那条划痕的深度大概零点几毫米,只伤到符文表面的第一层。新延长出来的这两厘米明显深了,接近第二层。刻痕的宽度也粗了一圈,不是头发丝了,是棉线粗细。
"上次来是两三周前的痕迹。这些新的——"灰八爷凑上去闻了一下。
"多久?"
"三天以内。你上次走之后他们又来过一次。"
陈七斤把手电筒凑到划痕底部。新划痕的底部颜色不对——不是符文表面那种灰白色,是黑的。偏黑,带着一点焦痕的质感。
"被烧过?"他凑近了看。
"不像明火烧的。"灰八爷鼻子贴到划痕底部闻了一下,"没有焦糊味。是电击——有人用电流通过刀尖,电击了符文表面。"
"电击符文?"
"他们想激活这道符文。"灰八爷的耳朵竖直了,"符文的能量在刻痕里。他们用刀尖划开表层,再通电流进去——试图让符文自己启动。"
"启动了没有?"
"没有。"灰八爷蹲在划痕旁边看了一圈,"你上次来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符文是完整的,封印没被破坏。他们划了第一道的时候没成功。这次又来,加深了划痕,换了电击的方式。还是没成功。"
"为什么没成功?"
"因为符文上面有你的封存层。"灰八爷看了一眼陈七斤的右手,"不对——你上次来的时候还没封存。你只是检查了一下就走了。"
"那他们为什么没成功?"
灰八爷想了一下:"因为核心物被孙靖取走了。没有核心物的符文是一具空壳。他们往空壳里灌电,空壳没有东西可以激活。就像往没有灯丝的灯泡里通电——灯不会亮。"
陈七斤用指甲碰了一下划痕底部的黑色部分。指腹碰到的时候有一点刺痛感——残余的电荷还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碰到了就有。
"他们试了两次。"他把手收回来,"第一次浅刮,第二次加深加电击。如果有第三次——"
"不会有第三次。"灰八爷说,"你已经来了。你把它拆了,他们就没得试了。"
陈七斤把右手贴上符文。锁印亮了,暗金光沿着符文路径走。走到划痕的位置时光明显慢了一下——划痕那里的路径被破坏了,光得绕过去。跟前面几座不一样,前四座的光走得匀速,这座在划痕位置打了个磕绊。
"断其脉,散其气。"
热量从符文外圈往回缩。缩到划痕位置的时候陈七斤掌心底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热,是空。划痕经过的地方能量已经被消耗了一部分,那些位置的符文刻痕是瘪的。像水管被人截了一段,水走到那里就断流。
"收其源,闭其门。"
光退到中心。符文发白。但白色不均匀——划痕经过的位置比其他地方更白,白得发灰。
"封其痕,固其本,绝其生。"
三遍。暗金光填进刻痕里。填到划痕位置的时候光吃不动了——被消耗过的那部分刻痕不接受封存。暗金光绕过那段,把前后两段连起来。
三遍念完。符文表面多了暗金涂层。但涂层不完整——划痕经过的位置有一段没被覆盖,露出灰白色的底色。
陈七斤把手收回来。
第五道银灰纹路出现在锁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跟前面四道不一样。前三道是通体银灰色,第四道深了半个色号。第五道在银灰色的中间夹着一小段黑色的。黑段不长,大概两三毫米,嵌在银灰纹路正中间。
"有黑的。"灰八爷凑过来看他的手腕。
"看到了。"陈七斤把右手翻过来让灰八爷看清楚。银灰纹路从头到尾大约一厘米,中间那两三毫米的黑色段很显眼——银灰色里夹着一段黑,像一根线上打了个黑结。
"这座辅锁被开门派碰过的地方已经半死了。"灰八爷蹲在他手腕旁边看了好几秒,"他们用电击消耗了一部分符文的能量。你封存的不是完整的锁——被消耗的那部分能量已经没了,封存的时候没有东西可以吃进来。"
"所以那段是空的?"
"不是空的。是死的。"灰八爷的鼻子动了一下,"被电击过的部分符文记忆被烧掉了。你封存的时候吃进来的是完整的部分,烧掉的部分没有记忆给你吃。所以那段纹路是黑的——黑代表'无记忆'。"
"那会怎样?"
"被消耗的部分不会留下痕迹。你少拿一段记忆。"灰八爷跳到符文旁边看了一眼那段没被暗金光覆盖的灰白色底面,"六座辅锁,每座应该给你一段完整的记忆。这座少了一段。你以后可能会用得上这些记忆——少一段就少一段。"
陈七斤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自己手腕上的第五道纹路。银灰色中间那段黑色安安静静地嵌着,不发光,不发热。其他四道纹路都是均匀的银灰色,只有这道夹了黑。
"少一段就少一段。"他站起来,"反正不是我弄丢的。"
他把钢板重新盖回辅锁上面,用脚踩了一下四个角。钢板放平了,看不出有人动过。
两个人沿着车间往外走。出了印刷厂大门,陈七斤站在路边甩了一下手——不是甩水,是手腕上的锁印第五道纹路在发凉。
"黑的那段在发凉。"他说。
灰八爷蹲在他肩膀上:"其他四道呢?"
"其他四道正常,体温。就黑的那段凉。"
"它在提醒你。"灰八爷说,"这一座锁的债还没清完。开门派的人拆了一半的记忆走。"
"他们拿走了能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们费了两次劲来试,说明他们需要符文里的东西。电击消耗的那部分能量被他们的工具吸收了——如果他们有办法解读那些能量里存的记忆——"
"他们能知道什么?"
"至少能知道这座辅锁的建造信息。符文的路径、深度、能量密度。有了这些,他们可以推算其他几座辅锁的结构。"灰八爷的尾巴卷了一下,"也可能推算不出来。毕竟只是一段的能量,不够还原全貌。"
陈七斤没再说话。他走到赵胖子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坐进去。
"下一座?"赵胖子发动引擎。
"社区活动中心。今天下午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