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窗边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杯子是活动室那种白瓷杯,咖啡冲得太浓了,搅不开的粉末挂在杯壁上。
"楼下那个人站了十分钟了。"她没回头。
陈七斤刚进会议室的门,外套还没脱。他走过去站到窗边,顺着林晚的目光看下去。
街对面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色薄外套,中等身高,没撑伞——昨天那把黑伞今天不在手里。他侧着身,面朝便利店的方向,右手夹着一根烟在抽。烟头的红点在上午的光线里不太明显,但能看到细细的烟往上飘。
"跟昨天活动中心门口是同一个?"陈七斤问。
"是。身高一样,外套一样。昨天撑伞,今天没撑。"
陈七斤看了一会儿。那人站姿端正,两肩放平,重心在正中间。抽烟的动作不快不慢——不是那种焦虑的一口接一口,是慢慢抽,每口之间隔几秒。
"他在等人。"陈七斤说。
"等你?"
"等我看到他是谁。"陈七斤把手揣进兜里,"我看到了,他就可以走了。"
灰八爷从供台后面跳过来,蹲在窗台上往楼下看了一眼:"就是昨天那个。站姿一样。"
那人在便利店门口又抽了两口,把烟头摁在灭烟柱上。摁灭之后他站直了——比抽烟的时候直了一点,像是从放松状态切换到了正式状态。
然后他抬头。
朝十七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看不清五官。但他抬头的角度很准——不是扫视,不是随便看一眼。他知道该看哪个窗口。目光精准地落在十七楼会议室的窗户上,停了大约两秒。
陈七斤没动。他站在窗边,没拉窗帘,也没退后。两个人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对了两秒。
那人收回了目光,转身走了。不是急匆匆地走,是正常步速,沿着街对面的人行道往北走。走到便利店旁边那条巷子口,拐了进去。巷子窄,两边都是旧楼,他拐进去之后不到三秒就看不见了。
"他知道你在这儿。"林晚把咖啡杯放下。
"他知道。"陈七斤从窗边退回来,走到供台前坐下。
"那人不是魏堂主的人。"灰八爷蹲在窗台上,看着对面那条空了的巷子口。
"你怎么知道?"林晚问。
"魏堂主的人不会抬头看窗口。"陈七斤说,"魏堂主的人是盯梢——他们要隐藏自己的视线方向。你看昨天魏堂主在路灯底下撑伞,伞面挡着上半身,不让你看到他在看哪。今天这个人——他主动抬头看了。他不介意你知道他在看你。"
"那就不是盯梢。"林晚说。
"不是盯梢。是打招呼。"灰八爷接了一句,"他在告诉你——我来了。我知道你在哪。你看到我了就行。"
"那他是谁的人?"林晚看着陈七斤。
陈七斤没立刻回答。他把手机掏出来翻了一阵子,找到之前存的一张照片——跛陈的旧地址记录。照片里是一张手写的地址表,上面有跛陈这些年用过的几个落脚点。
"去问一个人。"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老陈?"林晚问。
"老陈的网比我大。他在道上认识的人比我多——可能能查到这个人是谁。"
林晚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需要我一起吗?"
"你留在这儿。"陈七斤把外套穿上拉好拉链,"万一那人回来,帮我记车牌。"
"他不开车。"
"他可能有同伴开车。你盯着街对面便利店那个位置——如果有人下车或者上车,把车牌号记下来。"
林晚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行。"
陈七斤走到门口,灰八爷跳上他肩膀。他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窗户。对面那条巷子口还是空的,人走了就没再出现。
"他不是来跟踪你的。"灰八爷在他肩膀上说。
"我知道。"
"那他来干什么?"
"来让我记住他长什么样。下次他再来,我就不用在楼上看了——我会知道走近了能看到什么。"
"你打算下次走近他?"
"他先看了我。下次该我看他了。"陈七斤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脚步声响了两下。灰八爷在他肩膀上缩了缩,把尾巴卷起来。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陈七斤按了负一楼。
"老陈现在在哪?"灰八爷问。
"殡葬店。他这几天一直在那边看井。"
"井不是已经镇住了?"
"井是镇住了。但老陈不放心——他每天去量一次裂纹的宽度,确认没有新的变化。"
电梯到了负一楼。陈七斤走出来,推开侧门。外面的阳光比上午亮了一些,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老陈那人靠谱吗?"灰八爷突然问。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问他黑伞人是谁。他会告诉你吗?"
"他不一定知道。但他能查。"陈七斤掏出手机给老陈发了条消息,"我去殡葬店找他。你在旁边听着就行。"
老陈过了十秒回了两个字:"在的。"
陈七斤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殡葬店方向走。走了两条街,灰八爷突然说:"那个人抽的烟不是本地的。"
"什么?"
"他抽的那根烟——我在楼上看的时候闻到了一点。不是本地的牌子,烟味偏甜,像是南边的烟。"
陈七斤脚步顿了一下:"你能闻到楼上?"
"风往上传的。他抽的烟丝里掺了一点别的——不是普通的卷烟,像是手工卷的。"
陈七斤没说话。他加快了脚步,殡葬店的招牌已经出现在街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