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葬店门口。陈七斤把黑伞靠在墙边,蹲下来用手机查了一下坐标。
经纬度指向城郊东北方向,大约七公里。手机地图上那个位置是一片空白——没有标注建筑,没有道路名称,只有等高线显示那是一块平地。
"城外七里。老槐树。"他站起来,把手机揣回兜里。
灰八爷蹲在他肩膀上:"你怎么想?"
"他昨天在活动中心门口看我,今天在楼下让我看到他的脸。然后老陈那把伞里的纸条是近期放进去的——时间对得上。他知道我拆完了六座辅锁,知道我会去找老陈。他算准了老陈会把伞给我,算准了我会拧开伞柄。"
"所以这个坐标是留给你的。"
"是见面地点。"陈七斤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上午十点四十,"现在就去。"
"今天就去了?不先跟老陈商量一下?"
"不用。坐标是给一个人的,不是给一群人的。他要见的是我。"
灰八爷的尾巴甩了一下:"行。怎么去?"
"赵胖子。"
陈七斤掏出手机给赵胖子发了条消息:"有空吗?送我去城东郊外。"
赵胖子二十秒回了三个字:"得嘞。在哪?"
"殡葬店门口。"
赵胖子的捷达七分钟后到了殡葬店门口。陈七斤上了车,赵胖子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出什么事了?"
"没事。送我去个地方。"
"多远?"
"七公里。城郊东北方向。"
赵胖子把导航打开看了一眼:"那地方什么都没有。你去那儿干什么?"
"见人。"
赵胖子没再问。捷达沿着城东主路开了一段,拐上了一条辅路。辅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楼房变成了平房,平房变成了菜地,菜地变成了荒草。开了大概十五分钟,柏油路变成了土路。
"前面没路了。"赵胖子把车速降下来。
土路两边的草长到了膝盖高,路面坑坑洼洼。赵胖子小心地避着坑开了一百多米,车停了。
"再往前底盘刮了。"赵胖子熄了火,"你自己走?"
"你在车上等。我走路过去。"
陈七斤下了车。灰八爷跳上他肩膀。前面就是荒地,草高,看不到远处。他沿着土路往前走,脚踩在泥土上,鞋底沾了一层湿泥。
走了大约三百米,草矮了下去。前面是一小块空地,空地中间有一棵树。
老槐树。
树干粗得三人合抱。树皮开裂,沟壑深,像是活了很多年的老树。树冠大,遮出一大片荫。树叶还是绿的——秋天了还没全黄,但有些叶子开始卷边。
树根旁边放着一块石头。
石头不大,大概脸盆大小,表面平整。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石头——是搬过来的。石头底部有一截埋在土里,让它立着不倒。表面干净,没有青苔,没有泥。像被人擦过,然后放在那里。
陈七斤走到树底下。灰八爷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围着树根转了一圈。
"有人来过。"灰八爷的鼻子贴着地面闻了一圈,"有人的气味。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就一个人?"
"就一个。在这棵树底下待过。坐过那块石头。"
陈七斤站在石头旁边看了一眼。石头表面确实有坐过的痕迹——中间位置比边缘光滑一些,像是被人反复坐过。不只是一次。
"他让你来这里见面。"灰八爷跳上石头蹲着,"但你来了他不在。"
"他不想今天见。"陈七斤看了看四周。空地四面都是荒草,没有路,没有建筑。远处能看到土路尽头赵胖子的捷达。除了风声和草的沙沙响,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他留坐标干什么?"灰八爷问。
"让我确认这个地方存在。"陈七斤蹲下来看那块石头,"他给我一个地点,让我先来一趟。熟悉路线,确认位置。然后他再告诉我什么时候来。"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今天应该来的?"
陈七斤没回答。他蹲在石头旁边等了十五分钟。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槐树的叶子哗哗响。灰八爷蹲在石头上,耳朵转来转去听着周围的动静。
十五分钟过去。没有人来。
"走吧。"陈七斤站起来。
他正要转身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石头底下。石头跟地面的接缝处露出了一点白色——纸角。
他蹲下来把石头旁边的土拨开一点。石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折了两折,被石头的重量压着。他抽出来展开。
纸条上写着六个字:
"明天同一时间。你来早了。"
字迹跟伞柄里那张纸一样——清秀,笔画细而稳。
陈七斤看着这六个字看了一会儿。灰八爷跳到他肩膀上探头看了一眼纸条。
"他算好了你今天会来。"灰八爷说。
"他算好了。"陈七斤把纸条折好跟第一张放在一起,揣进内兜,"他留了坐标给我,算到我会当天就来。来了之后发现他不在,我会在周围看一圈——然后看到石头底下的纸条。"
"那明天同一时间你来吗?"
"来。"
"他可能还是会早一步走。"
"不会了。"陈七斤转身往土路方向走,"今天他留了纸条让我明天来。明天就是正式见面。他不会再跑了。"
灰八爷蹲在他肩膀上没说话。走了两步陈七斤突然笑了一下——很短,鼻子里出的气。
"他比孙靖还会算时间。"陈七斤说。
"怎么说?"
"孙靖留纸条的时候是留了之后就走,他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来看到。这个人不一样——他知道我今天会来,知道我会早到,提前留了纸条等我发现。他不是在留信息,他是在跟我下棋。"
灰八爷的尾巴卷了一下:"那你明天去的时候别早到了。"
"十点四十到。跟今天一样的时间。"陈七斤走到捷达旁边拉开车门,"赵胖子,明天还得跑一趟。"
赵胖子正在方向盘上趴着打盹,抬头揉了揉眼睛:"啊?还来?"
"还来。明天上午。"
赵胖子打了个哈欠:"得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