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月色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突击队分成三路,像三条黑色的蛇,悄无声息地穿过橡胶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有一两根枯枝断裂,发出轻微的脆响,但很快被夜风吹散。
林子川趴在指挥车里,盯着屏幕上的无人机画面。老马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对讲机,眼睛一眨不眨。红外镜头里,庄园里的热源像一个个小红点,分布在不同的建筑里。
“一组已就位。”耳机里传来压低的声音。
“二组已就位。”
“三组已就位。”
老马按下通话键。
“行动。”
三路同时突入。
枪声在夜色中炸响。东边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倒在地。西边的试图反抗,短暂交火后举手投降。南边的直接跑了,被外围的特警堵住。
突击队冲进庄园。
林子川跳下车,往主楼跑。肋骨还在疼,但他顾不上。他冲进主楼,穿过走廊,一脚踹开卧室的门。
里面空无一人。
床铺凌乱,被子掀开一角。林子川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床单。
还有余温。被子里的热气还没散尽。
刚走不久。
他转过身,对老马说。
“追。他刚走。”
老马拿起对讲机。
“各组注意,目标可能从北边密道逃跑。封锁边境线!”
李勇的声音传来。
“北边已经封了,但没看见人。我们守了二十分钟,连只老鼠都没过。”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密道。
他转身冲出卧室,在走廊里跑了一圈,找到楼梯,下到一楼。厨房里,几个特警正在搜索。他推开他们,蹲下,敲了敲地板。
空的。下面有回音。
他掀开地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一股潮湿的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泥土和霉味。
密道。
老马跑过来,看了一眼。
“他妈的,真跑了。”
林子川没有犹豫,跳进密道。
手电的光照亮狭窄的空间。密道是水泥砌的,大概只有一人宽,弯弯曲曲,一直通向北方。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他跑了几分钟,脚步在通道里回荡,像有人在后面追。
看见前面有光。
出口。
他钻出去,发现自己站在边境线上。铁丝网被剪开一个大口子,边缘还卷着新鲜的铁皮。对面是缅甸的山林,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老马追上来,喘着气。
“追不上了。那边是缅甸。”
林子川站在那个缺口前,看着对面黑漆漆的山林。风吹过来,带着树叶的沙沙声。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窜动,很快就跑远了。
秦岭跑了。
他转过身,往回走。
老马跟在后面。
“别急。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缅甸那边我有关系,慢慢追。”
回到庄园,特警已经把所有人控制住了。守卫们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排排蹲在墙根。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旁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老马走到一个中年人面前,一把揪起他的头发。
“坤泰,又见面了。”
坤泰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像一条蜈蚣趴在那儿。他看着老马,挤出一个笑。
“马支队,您这是……”
老马一巴掌扇过去。
“少废话。秦岭呢?”
坤泰捂着脸,还在笑。血从嘴角流下来,他也不擦。
“走了。两小时前走的。你们来晚了。”
林子川走过来。
“那些孩子呢?”
坤泰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得意。
“地下室。自己去看。”
林子川转身就跑。
地下室的门被特警撬开。他冲进去,灯光昏黄,照出一个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人,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听见动静,抬起头。
都是孩子。十二个,一个不少。
林子川数了数。十个。十张苍白的脸,十双惊恐的眼睛。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呆呆地看着他。
陈雨婷冲进来,开始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她蹲在一个女孩面前,用手电照她的瞳孔,又摸她的脉搏。
“还好,都活着。就是营养不良,有几个发烧。脱水严重。”
林子川松了口气。
然后他注意到,角落里那个男孩一直盯着他看。
男孩十四五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恐惧,不是希望,而是一种……等待。他的手腕上,绑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电子装置。有屏幕,有电线,有红灯在闪。
林子川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走过去,蹲下。
“你叫什么?”
男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小杰。”
林子川指着那个装置。
“这是什么?”
小杰的眼泪流下来。
“秦岭说……如果我们被警察找到,就让我们和警察一起死。他说这是最后的礼物。”
林子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炸弹。
他转过身,对陈雨婷喊。
“叫拆弹专家!快!”
拆弹专家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周,干这行十几年了。他蹲在那个装置前,用放大镜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摇了摇头。额头上有汗,在灯光下反光。
“军用级C4。线路复杂,30分钟不够。而且这是并联的,一个炸了,所有的都会炸。”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周说:“除非有密码。这种装置一般会设两组密码,防止误触。第一组输错,直接炸。第二组输错,也炸。”
小杰在旁边小声说。
“他……他说过密码。”
林子川蹲下来。
“说什么?”
小杰想了想,嘴唇干裂,说话很慢。
“他说……密码是苏晓的生日。他还笑,说那个小姑娘肯定会被救出去。”
林子川愣住了。
苏晓。
那个在迷宫里解数学题的少女。那个给他画地图的少女。
他看向王磊。王磊已经在输入了。
“苏晓的生日是……2008年5月20日。”
他输入“20080520”。
装置“嘀”的一声。
倒计时停了。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在“15:37”。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第一组密码正确。请输入第二组密码。”
林子川盯着那行字,手心开始出汗。
第二组密码。
秦岭在等他。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孩子。
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希望。十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像十盏灯。
老马在旁边说。
“第二组密码是什么?”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知道。
那一定与他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