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水。
她把一杯放在陈七斤面前,自己拿着另一杯在对面坐下来。桌上铺着两张图纸的复印件——昨晚他用楼下打印店复印的,原件已经锁进铁柜子里了。
"这就是马国栋的图纸?"她凑过来看了一眼右边那张。
"复印件。原件在柜子里。"陈七斤把红笔的笔帽咬开,在第七环的位置画了一个圆点。圆点在图纸正上方——七个位置的中心。
"这是什么?"
"中心点。第七环的受力中心。"
他从中心点向外画了六条线,每条线连到一个辅锁位置。六个辅锁围成一圈,第七环在正上方。六条线从辅锁指向第七环——箭头朝内。
"六座辅锁的力从六个方向汇聚到第七环。"他画完最后一条线把笔放下,"你看——第一座到第六座,每座辅锁的受力方向都朝着第七环。第七环是收集点。"
林晚端着水杯看了一会儿图纸。她的手指在六个箭头上点了一下。
"然后第七环把力传给谁?"
陈七斤拿起红笔,从第七环的位置向下画了一条线。线穿过图纸底部,指向一个标注了"阵眼"的位置。
"传给地门。阵眼就在第七环正下方——元丰科技老楼的地下。刘秀芬被埋的位置就是地门。"
"等等。"林晚把水杯放下来,"你说地门——是什么意思?"
"七星阵的最终出口。六座辅锁收集的力量汇聚到第七环,第七环把力传导到阵眼,阵眼把力传到地下——地门。地门是整座七星阵的终点。"
"地门通向哪里?"
"不知道。孙靖的图纸上没有标注地门通向哪里。马国栋的图纸上也没有。他们俩都没写——可能知道但没写,也可能不知道。"
灰八爷蹲在图纸边上。它一直在看那六条红线,这时候开口了:"那第七环如果一直空着呢?六座辅锁的力没有汇聚点。"
"散的。"陈七斤说,"六座辅锁各自压在各自的位置上。每座辅锁的力是独立的——没有汇聚到一起。没有第七环,六座辅锁就是六个独立的力量点,各管各的。"
"那它们各自压着什么?"
"压着各自位置上的裂缝——或者说通道。每座辅锁锁住一个位置,防止那个位置的东西出来。但六座辅锁之间没有连接——它们是散的。"
林晚听了一会儿,插了一句:"那你拆了六座辅锁之后呢?"
"拆了之后连散的力都没了。"陈七斤把红笔搁在桌上,"六座辅锁的力被我拆掉了。拆的时候我用了锁印——锁印把每座辅锁的符文封住了。封住之后辅锁的力归零。"
"那六个位置上的通道呢?"
"封着。锁印封的。我拆一座封一座——六座全部封完了。现在六个位置上的通道是锁印在压着,不是辅锁在压着。"
林晚想了一下:"等于你把六座辅锁的活全揽到自己手上了?"
"对。"
"那你手上——"
"锁印。"陈七斤把右手翻过来。手腕上六道银灰纹路排着,暗金底色不亮。"六座辅锁的力量现在全压在锁印上。锁印长在我手上,所以力在我身上。"
林晚看了一眼他的手腕。她之前见过锁印,但每次看都多看两秒。
"你身上有什么感觉吗?"
"没什么感觉。不疼不痒。偶尔温一下——像昨晚图纸合在一起的时候温了一下。平时不动。"
灰八爷蹲在图纸边上,尾巴卷着。它看着那六条红线和第七环中心的圆点。
"所以地门现在只靠你手上的锁印压着。"它说。
"对。六座辅锁拆了,第七环是空的。地门上面没有辅锁的力量,也没有第七环的汇聚。现在压着地门的只有锁印。"
林晚把图纸拉过来看了一遍。她的手指沿着六条红线走了一圈,从第一座辅锁到第六座,再从第七环到阵眼。
"合锁的本质是什么?"她问。
"合锁不是开门。"陈七斤说,"我之前一直以为七星阵是为了开一扇门。但看了马国栋的图纸之后我明白了——合锁的本质是把六座辅锁的力量集中到第七环,再由第七环传给地门。"
"传给地门干什么?"
"让地门关上。或者关得更紧。六座辅锁的力是分散的——分散的力压不住地门。得汇聚到一起,集中到一个点上,才能把地门封死。第七环就是那个汇聚点。"
"那马国栋设计第七环的时候——他的目的是关地门?"
"应该是。他设计了一个汇聚结构——把六座辅锁的力收拢到第七环,再传给地门。这样地门就封死了。但这个结构需要人站上去——双血亲献祭。马国栋填了阵眼,第七环等刘秀兰。刘秀兰不来,第七环就空着。空了三十年。"
林晚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白开。她看着图纸想了一会儿。
"那你拆六座辅锁是对的吗?"她问,"六座辅锁留着的话,虽然力是散的,但至少每个位置上还有东西压着。你拆了之后——"
"拆了之后所有压力都在我身上。"陈七斤说,"但至少没别的东西再给它添乱了。"
"什么意思?"
"六座辅锁的力是散的——散的力不可控。六座辅锁各自压着各自的位置,力量大小不一样、方向不一样。马国栋的图纸上标了——第一座、第三座、第五座的连接力强,第二座、第四座、第六座的弱。这六股力不均匀。不均匀就会出问题——力大的位置压得紧,力小的位置松。松的地方可能会漏。"
"漏什么?"
"漏下面的东西。地门下面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六座辅锁锁了三十年——如果某一座辅锁的力不够了,那个位置就会松。松了之后下面的东西可能会从那个位置出来。"
灰八爷的耳朵动了一下:"开门派。"
"对。开门派之前碰过第五座辅锁——他们想松开第五座。第五座恰好是连接力强的三座之一。如果第五座松了,六座辅锁的力就更不均匀了。不均匀到一定程度——地门可能自己开。"
林晚把图纸推回去:"所以你拆六座辅锁反而是对的。拆了之后力归到锁印上——锁印统一管理,不会出现某一座松了其他座还在压的情况。"
"对。六座散的锁不如没有锁。拆了之后所有力都在我手上,均匀分布。地门靠锁印压着——比六座散着的辅锁稳。"
林晚点了下头。她把水杯放下来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那第七环呢?"她问,"你说第七环是汇聚点。现在第七环是空的。你拆了六座辅锁,力归到锁印上了——但锁印能替代第七环的汇聚功能吗?"
陈七斤想了一下。
"不能。"他说,"锁印能压住六座辅锁的力,但不能把力汇聚到一点再传给地门。第七环是马国栋设计的汇聚结构——它需要人站上去才能激活。锁印不是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封着。锁印压着地门——暂时够用。但长期不行。"
"长期怎么办?"
陈七斤没回答。他看着桌上那张图纸——六条红线从六个方向指向第七环的中心点,中心点下面一条线指向阵眼。七条线,一个中心,一个终点。
"长期得把第七环补上。"他说。
"怎么补?"
"马国栋的图纸上有标注——双血亲献祭。一个在阵眼,一个在第七环。马国栋已经填了阵眼。第七环还空着。"
"你要站第七环?"
陈七斤没接话。他把红笔的笔帽盖上,搁在桌上。
灰八爷蹲在图纸边上看着他。它的耳朵竖着,尾巴平放着。
"先不谈这个。"陈七斤说,"先把跛陈找到。铜扣放进城西那扇独立门里他会来。他来了我问他——他替孙靖守了十年,他可能知道第七环到底需要什么。"
林晚看着他。她没追问第七环的事——她看得出来陈七斤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聊。
"行。"她站起来把水杯拿上,"我继续查孙秀兰账户的流水。上个月那笔的存款来源还没查到——银行那边在调记录。"
"查到了直接给我。"
"好。"林晚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陈七斤。"
"嗯?"
"你刚才说长期不行——锁印暂时够用。'暂时'是多久?"
"不知道。看地门下面的情况。如果地门不松动,锁印能撑很久。如果松了——"
"多久?"
"几个月到几年。不确定。"
林晚点了一下头出去了。门关上之后走廊里脚步声远了两步。
灰八爷蹲在图纸边上。它看着陈七斤。
"你刚才没回答她的问题。"
"哪个?"
"她问你要不要站第七环。你没回答。"
陈七斤把图纸收起来。复印件折好放进文件夹里,文件夹搁在桌上。他把红笔收进笔筒。
"先不回答。"他说,"等跛陈来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