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的电话响的时候陈七斤正在看林晚发来的银行流水截图。
座机。十七楼会议室桌上的那部。他接起来。
"陈哥，楼下有你的快递。"前台小姑娘的声音。
"谁寄的？"
"没寄件人。快递袋上就写了收件人——陈七斤。你下来拿一下？签个字。"
"行。"
他挂了电话下楼。灰八爷蹲在他肩上，电梯里没别人。到了一楼前台，小姑娘把一个快递袋递给他——信封大小的牛皮纸袋，没贴面单，手写的收件人"陈七斤"三个字。字迹他认得——跟伞的匿名信上一样的笔迹。
"谁送来的？"他问。
"一个快递员。没穿工服——骑的电瓶车。放下就走了。"小姑娘翻了一下登记本，"十一点四十送来的。"
"行。谢了。"
他拿着快递袋上了楼。进会议室关上门。灰八爷从他肩上跳到供台上。
快递袋封口没粘——折着的。他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明信片。
正面是照片。采石场岩壁的远景——从远处拍的，角度偏低，镜头朝上。岩壁上的刻字隐约可辨。照片是白天拍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岩壁上有光影。
他把明信片翻过来。
背面一行字。钢笔写的——伞的笔迹。
"第七环的设计图你拿到了。但你拿到的只是纸。第七环要真正形成，还需要一个人站在空环的位置上。"
下面画了一把黑伞的简笔画——几笔勾勒，伞面撑开，伞柄朝下。
陈七斤把明信片放在供台上。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灰八爷蹲在供台上凑近看了一眼："他一直在看。他连你把图纸拿回来了都知道。"
"嗯。"
"你在老屋待了三个小时。够他拍一张采石场的照片寄过来。"
"他不需要跟着我。他知道我会去老屋——铜扣上的符号指向马国栋的工具箱，工具箱指向图纸。他只要在终点等着就行。"
陈七斤把明信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正面。采石场岩壁——那是第五座辅锁的位置。岩壁上的刻字他之前去看过，七星阵的符号刻在岩面上。
"他为什么用采石场的照片？"灰八爷问。
"采石场是第五座辅锁的位置。第五座是连接力最强的三座之一。他可能在提醒我——第五座的位置重要。或者说采石场这个地方跟第七环有关系。"
"什么关系？"
"不知道。先记着。"
他把明信片翻回背面，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还需要一个人站在空环的位置上。'"他念了一遍，"他在告诉我第七环的真正意义。"
"什么意义？"
"第七环不是一个位置。是一个站上去的人。"陈七斤把明信片搁在供台上，"马国栋的图纸上画了第七环的结构——受力方向、尺寸、深度。但图纸上没有写'谁站第七环'。只有批注写了'双血亲献祭'。"
"你觉得伞在提醒你什么？"
"他在提醒我——图纸是死的。第七环的结构画在纸上，但第七环要真正起作用，需要一个人站上去。马国栋填了阵眼，刘秀兰没站第七环。第七环空了三十年。现在图纸到了我手里——他知道我会看到这个空环。"
灰八爷蹲在供台上没动。它的尾巴卷着，耳朵竖着。
"你站吗？"它问。
陈七斤把明信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那行字和那把黑伞的简笔画。钢笔线条干净，没有多余的笔触。
"站。"他说。
灰八爷的耳朵动了一下。它没接话。
陈七斤把明信片放在供台上马国栋图纸复印件旁边。两张纸并排——一张是第七环的结构图，一张是伞的明信片。图纸画了结构，明信片写了人。
"他提醒的是对的。"陈七斤说，"图纸上没有写'谁站第七环'——因为第七环从设计上就是让人站的。马国栋设计的时候就留了人的位置。他填了阵眼，把第七环留给了刘秀兰。刘秀兰不来，第七环就一直空着。"
"那你站第七环——你是双血亲吗？"灰八爷问。
"不是。马国栋跟我没有血缘关系。双血亲献祭是马国栋写的条件——但这个条件是给刘秀兰写的。刘秀兰是刘秀芬的姐姐，跟马国栋的血亲关系——我不清楚。但跟我没关系。"
"那你还站？"
"条件是马国栋定的。但马国栋死了三十年了。他的条件不一定还有效。七星阵变了——六座辅锁拆了，力归到锁印上了。第七环的激活方式可能也变了。"
"怎么变？"
"不知道。得问跛陈。他替孙靖守了十年，他可能知道第七环现在需要什么。"
陈七斤把明信片和图纸复印件一起收起来。明信片放进文件袋里——跟马国栋的图纸复印件搁在一起。文件袋封好口，放在桌上。
灰八爷从供台上跳下来蹲到他肩上。
"伞说'你拿到的只是纸'。"它说，"他在说你手里有图纸但没有用——纸不能变成第七环。第七环要人。"
"我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站？"
"不是现在。先把该查的查完——第二座和第三座辅锁的封存状态。跛陈。伞的下一次消息。都确认完了再说。"
"如果跛陈来了说第七环不需要人呢？"
"那就不站。但伞说需要——他不会无缘无故寄这张明信片。"
灰八爷没再说话。陈七斤把文件袋揣进包里拉上拉链。他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一点。林晚还没回消息，银行那边流水还在调。
他把包背上。灰八爷蹲在肩上，尾巴垂着。
"走吧。"他说，"去城西。"
"去城西干什么？"
"看那扇独立门。铜扣放进去之前我得先去确认门的状态——封了三十年了，不知道门框有没有变形。齿形锁孔要是变了形，铜扣放不进去就麻烦了。"
灰八爷的耳朵竖了一下："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赵胖子在楼下。"
他拉开门走出去。走廊声控灯亮了一下。脚步声从近到远，楼梯间的门响了一声。会议室空了。供台上那盏小灯还亮着，灯芯的光在空荡荡的桌面上映了一小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