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胖子把车停在公路边上。
陈七斤下了车。面前是一圈蓝色铁皮围挡,围挡上贴着"待开发"的告示。告示纸边角翘了,风吹得哗啦响。围挡里面是一片空地——从外面能看到里面是黄土地,压平了,没铺装,没动工的痕迹。
"就在这儿?"赵胖子在车里探了个头。
"嗯。你在这儿等着。"
"要多久?"
"半小时。"
他翻过围挡。铁皮边沿硌了一下手心,他跳下去的时候脚踩在压实的黄土上,扬起一层薄灰。
空地不大。大概五十米见方。四周被围挡圈着,北边靠着一个废弃的变电房。东边是一排杨树。西边隔着围挡能看到新橙科技的侧面。
他走到空地正中间。站住了。
低头看脚下。
黄土。压实的。什么也没有。没有标记,没有符号,没有符文,没有门框。连一块石头都没有。就是一片平整的泥地。
灰八爷蹲在他肩上往四周看了看。围挡围着,杨树站着,变电房靠着。没有别的。
"什么也没有。"灰八爷说。
"嗯。"
陈七斤站在空地中间。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的锁印——
热了。
不是昨晚那种微微翻身的温。是亮。六道银灰纹路在暗金底色上同时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腕。六道纹路亮着,银灰色的光在暗金底色上排成一圈。六道纹围绕着一个中心——掌心的位置。掌心没有纹路,一直是空的。但这一刻,空位发出了极淡的光。
七个位置。六道纹路加上掌心的空位。第一次同时亮起来。
"它在告诉你——这个位置是对的。"灰八爷蹲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一点他没听过的东西——不是紧张,是某种陈七斤说不上来的反应。
陈七斤把右手举起来。
傍晚的天光从西边照过来。他的手举在面前,手腕上的七位光圈在暗金色底子上停着。完整的——一个圆环,六个实位加一个空位。第一次完整的七位。
停了大约三秒。
然后光缓缓暗下去。银灰纹路一道一道恢复原状,掌心的光最后退。最后只剩暗金底色,六道银灰纹路排着,不亮了。掌心空着,温的。
他把右手放下来。
"第七环的位置本来就是空的。"他说。
灰八爷没接话。
"空的才不用人填。"他说,"马国栋设计第七环的时候标了双血亲献祭——他以为需要人站上去。他自己填了阵眼,把第七环留给刘秀兰。刘秀兰不来,第七环空了三十年。但伞说明信片上说'还需要一个人站在空环的位置上'——他也不对。"
"什么意思?"灰八爷问。
"第七环的设计是空的。它的位置是空的。从1993年马国栋画图的那天起,这个位置就是空的。不是等人来填——是它本来就该空着。"
"那你站上来的时候,这个位置就不再是空的了。"
"我站上来它亮了。七位同时亮。但亮了三秒就灭了。"陈七斤低头看脚下的黄土,"它没有要我站在这儿。它只是告诉我——我找对了位置。"
灰八爷蹲在他肩上,尾巴垂着。
"那你不用站了?"
"不用站。第七环的位置在这儿——空着。它不需要人填。它需要的是有人知道它在这儿。马国栋不知道,所以他设计了献祭。孙靖不知道,所以他等了刘秀兰。跛陈不知道,所以他守了十年。伞可能知道——但他不确定我知不知道。"
"所以他绕了一大圈。"
"他绕了一大圈,让我自己走到这儿来。走到这儿来看到什么——什么也没有。但锁印亮了。七位同时亮了。这就是答案。"
他站在空地中间没动。风从围挡之间的缝隙吹进来,地上的黄土扬起薄薄一层。锁印的温度稳下来了——不烫不凉,跟体温差不多。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待在了该待的地方。
灰八爷蹲在他肩上安静了一会儿。它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
"那你接下来做什么?"
陈七斤看了一眼四周。围挡围着,杨树站着,变电房靠着。天色暗下来了,西边的光收了。
"回去。"他说,"把该收尾的收了。第二座第三座辅锁复查。跛陈。伞。都能找的找完。第七环在这儿空着——我记住了。"
"锁印呢?"
"锁印压着地门。暂时够用。"
他转身往围挡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空地中间他刚才站的位置。黄土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他的鞋印。就这一个。
他翻过围挡。铁皮边沿又硌了一下手心。跳下去的时候脚踩在路沿石上,赵胖子的捷达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
"完事了?"赵胖子问。
"完了。走。"
他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赵胖子挂上挡开走了。车窗外面围挡往后退,"待开发"的告示纸在风里哗啦响了一声。
捷达开上公路。陈七斤靠在座椅上没说话。灰八爷蹲在他肩上也没说话。
车开了两分钟。赵胖子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陈哥,你手怎么了?"
陈七斤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腕上锁印的暗金底色在路灯下面隐约可见,六道银灰纹路排着。掌心空着。
"没事。"他说。
赵胖子没再问。捷达在路灯下面开着,前面的路一直通到市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