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斤刚把供台上的香续上,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是个老号码——老陈的。他接起来。
"七斤。"
老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说话慢悠悠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今天快了,嗓门也高了半截。
"你找到第七环了?"
陈七斤看了一眼供台。供台上什么都没有——图纸锁在铁柜子里,铜扣揣在口袋里。老陈不可能知道昨天的事。除非有人告诉他。
"找到了。"他说。
老陈那边沉默了三秒。听筒里有风声——他应该在外面走。
"谁告诉你的?"陈七斤问。
"没人告诉我。但你昨天去了新橙科技东边的工地。你在那片空地上站了十五分钟。"老陈顿了一下,"有人在看着你。"
陈七斤没接话。他把手机换了只手,走到会议室窗边站着。窗外是停车场,赵胖子的捷达停在老位置上。
"那你得知道一件事。"老陈说,"孙靖建七星阵之前,玄蛇堂就已经打过了。"
"什么时候?"
"1993年。刘秀芬被埋的同一年。"
陈七斤没说话。他等着老陈往下讲。
"那年封门派和开门派因为'地门要不要封'吵翻了。开门派当时的堂主姓魏,魏堂主要求开地门验证门那边有什么。封门派不同意。孙靖带着人拦住了。两边动了手。"
"动了手?"
"死了三个人。"
陈七斤把手机握紧了一点。灰八爷蹲在他肩上,耳朵竖着——它能听到听筒里的声音。
"死了谁?"陈七斤问。
"封门派死了两个散人,开门派死了一个。孙靖是封门派里唯一没受伤的——他当时二十六岁,身手最好。两个散人替他挡了。"
灰八爷的尾巴竖了一下:"他那时候才二十六。"
陈七斤没接灰八爷的话。他问老陈:"开门派死的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名字。开门派那边的事老陈我不清楚。封门派的两个散人——一个姓李,一个姓周。都是二十出头。刚入派不到两年。"
"1993年。孙靖建七星阵是1994年。"
"对。"老陈说,"所以1994年孙靖开始建七星阵,不是他自己的主意。是封门派大会的决定。1993年内斗死了两个人,封门派决定把地门彻底封死——不再跟开门派吵了,直接把门锁了。孙靖是执行人。"
"大会决定?"
"封门派当年有十一个人。大会投票——九票同意建七星阵,两票弃权。孙靖是执行人。马国栋是设计者——这个你已经知道了。跛陈是封门派派给孙靖的联络人,负责在外面跑腿、传消息。"
陈七斤把手机换了只手。他走到桌边坐下来,从抽屉里抽了一张纸,拿起笔。
"你说封门派当年有十一个人。1993年内斗死了两个散人。剩下九个。孙靖、跛陈、马国栋——这三个我知道了。另外六个人呢?"
"走了。散了。"老陈说,"内斗之后有两个退了派,不干了。还有两个后来出了事——一个2010年走的,一个2012年走的。剩下两个一直跟着孙靖。"
"跟着孙靖的那两个——现在还在吗?"
"一个是我。"老陈说。
陈七斤的笔停了一下。他没在纸上写。
"你是封门派的?"
"是。当年投票我投的同意。"
"你没跟我说过。"
"没必要说。你拆锁的时候我又没拦你。"
陈七斤把笔搁下来。灰八爷蹲在他肩上没出声。它听着老陈的话,耳朵转了一下。
"那另一个呢?跟着孙靖的另一个。"
"姓江。当年是孙靖的护法。孙靖受伤之后他走了,在郊县开了个修车铺。好几年没联系了。"
"他为什么走?"
"跟孙靖吵了一架。2015年孙靖受伤之后,老江觉得七星阵失败了——第七环空着,阵眼填了人但没用。他要孙靖把阵眼里的东西取出来。孙靖不同意。两个人吵了一架,老江就走了。"
"取出来?"陈七斤问,"阵眼里的东西——马国栋。"
"对。老江要把马国栋从阵眼里取出来。他说七星阵没成功,马国栋白死了。孙靖说不能取——取了地门会开。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陈七斤把这几条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1993年内斗,死了三个人。1994年建七星阵,封门派大会决定。马国栋设计第七环,孙靖执行施工,跛陈联络。2012年走了两个。2015年孙靖受伤,老江吵了一架走了。老陈留下。
"封门派现在呢?"他问。
老陈那边沉默了一下。风声小了——他可能停下来不走了。
"三年前解散了。孙靖受伤之后没人管他了。封门派名存实亡——就剩我跟跛陈两个人。跛陈替孙靖守了十年。我在外面打杂。前年跛陈跟我说不守了——他说该收尾了。我问他怎么收尾,他说有个人会来。"
"有个人会来?"
"他说锁印会找到一个人。那个人来了之后,该收尾的收尾。"
"他说的那个人是我?"
"嗯。"
陈七斤靠在椅背上。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灰八爷蹲在他肩上,脑袋凑近了听筒。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这些?"
"因为跛陈说等你自己走到那一步再说。我提前说了——你不会信。你得自己拿到图纸、自己找到第七环的位置、自己站在那个位置上——之后再说这些,你才听得进去。"
"你怎么知道我找到了第七环?"
"我说了——有人看着你。"
"谁?"
"跛陈。"老陈说,"他没走远。他一直在看着。"
陈七斤没说话。灰八爷的耳朵又竖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老陈说,"封门派三年前解散了。孙靖受伤之后没人管他了。你拆锁的事——没人会来帮你。但也没人会来拦你。"
"新封门派呢?"
"什么新封门派?"
"老陈你没听说?封门派不是解散了吗?有人又组了个新的。"
"我不知道这事。"老陈的语气变了一下,"谁组的?"
"不知道。我刚听到消息。还没查。"
老陈那边沉默了好几秒。风声又大了——他开始走了。
"你查吧。我这边问不着了——我跟老江断了联系好几年了。你如果要找他,他在郊县开修车铺。具体地址我不知道。"
"行。"
"七斤。"
"嗯?"
"跛陈让我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
"他说——'该收的尾你收了。剩下的那个位置,别填。'"
老陈挂了电话。听筒里嘟嘟响了两声。陈七斤把手机拿起来关了免提。
灰八爷蹲在他肩上。它的尾巴垂着,耳朵竖着。
"跛陈在看着你。"它说。
"嗯。"
"他说'别填'。"
"嗯。"
"你之前说要站第七环。现在跛陈说别填。你怎么想?"
陈七斤把手机搁在桌上。他拿过刚才那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记的是老陈说的信息。封门派十一个人,1993年内斗死三个,走了两个,2010走一个,2012走一个,2015老江走。剩下老陈和跛陈。
"昨天我站在空地上的时候——锁印七位亮了。三秒就灭了。"他说,"第七环的位置是空的。空的才不用人填。跛陈说的'别填'——跟锁印的反应对得上。"
"那你之前说'站'——"
"我之前说站,是因为我以为第七环需要人。但现在看——不需要。它需要的是有人知道它在哪儿。我知道了。锁印确认了。够了。"
灰八爷没再说话。陈七斤把纸折起来揣进兜里。他站起来走到铁柜子前面,打开柜门看了一眼——两张图纸在文件夹里,安安静静放着。铁柜子缝隙里透着一点暗金光。锁印的光。
他关上柜门锁好。钥匙拔出来揣进口袋。
"叫林晚上来。"他说,"我让她查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