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穿过密林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子川站在边境线的铁丝网前,看着那个被剪开的缺口。身后,老马正在和几个穿便装的人说话。其中一个是缅甸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很活。他穿着缅甸常见的笼基,但脚上蹬着一双军靴,看起来不伦不类。
老马走过来。
“林组长,这位是昂山。缅甸警方派来的联络官。”
昂山伸出手,用流利的中文说。
“林警官,久仰。你们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林子川握住他的手。
“昂山先生,这次麻烦你了。”
昂山笑了笑。
“不麻烦。抓秦岭,也是我们想做的事。他跟克钦独立军有勾结,没少给我们添乱。我们盯了他很久,一直没机会。”
他指了指身后的几辆越野车。
“走吧,车准备好了。路上再说。”
车队驶出边境检查站,进入缅甸境内。
路越来越差。柏油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山路。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车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树林,又从树林变成密不透风的丛林。阳光被树冠遮住,只有偶尔漏下几道光柱。
昂山坐在副驾驶,指着前方说。
“前面就进入克钦独立军的地盘了。这些人不好惹,他们跟政府军打了七十年,谁都不怕。政府军都拿他们没办法。”
林子川看着窗外那些茂密的树林。
“秦岭跟他们有勾结?”
昂山点头。
“对。秦岭出钱,他们出人,合伙干了不少事。那个猎杀实验室,据说就有他们的份。他们帮秦岭抓人,秦岭给他们分成。”
李勇在后座骂了一句。
“操,这帮人贩子。”
昂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王磊突然在耳机里说。
“林哥,前面有情况。”
林子川拿起平板,上面是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前方的山路上,设了一个关卡。几根木头横在路中间,旁边站着七八个穿迷彩服的人,手里都有枪。有人坐在木头上抽烟,有人在来回走动。
他把平板递给昂山。
昂山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是克钦的人。这条路是他们控制的,硬闯肯定不行。”
林子川说:“能绕过去吗?”
昂山摇头。
“绕路要多走三个小时。而且那边路更难走,全是沼泽。雨季过不去。”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跟他们谈。”
昂山愣了一下。
“谈什么?”
林子川说:“谈生意。”
他让王磊调出昂山的资料,快速扫了一眼。昂山以前做过生意,跟这些人打过交道。他知道怎么说话。
“昂山先生,你跟他们说,我们是来买木材的商人,愿意出钱买路。”
昂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犹豫。
“他们不一定信。这些人很精。”
林子川说:“不信也得试试。”
昂山想了想,拿起对讲机,用缅甸语说了几句。
几分钟后,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从关卡那边走过来。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眼神凶狠。他走到车边,打量了一下车里的人,然后看向昂山。
两人用缅甸语交流了几句。
那个男人时不时看一眼林子川,眼神很警惕。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随时准备拔出来。
过了一会儿,昂山转过头。
“他说要五万美金。现金。”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五万美金。他没有那么多。
但他脸上没有表情。
“跟他讲价。两万。”
昂山又说了几句。
那个男人摇头,说了一串话。语气很强硬。
昂山翻译:“他说最低四万。不然不放行。这是他们的地盘,他说了算。”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告诉他,三万。先给一半,回来再给另一半。”
昂山把话传过去。
那个男人想了想,点点头。
林子川从包里拿出两万美金——那是老马给他准备的应急款。他递给昂山,昂山转交给那个男人。
男人数了数,收进口袋,然后挥了挥手。
那些木头被搬开。
车队缓缓通过关卡。
李勇松了口气。
“这他妈真贵。”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些越来越远的身影,心里总觉得不对劲。那个男人的笑太轻松了,像猫看着老鼠。
王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林哥,那些人好像在打电话。”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能监听到吗?”
王磊说:“距离太远,不行。但我觉得……他们在报信。”
他没说完。
突然,后面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几辆皮卡从树林里冲出来,追了上来。皮卡上站着人,手里都拿着枪,在车顶上架着。
李勇骂了一句。
“操!他们通风报信了!”
司机猛踩油门,越野车在山路上狂奔。后面的皮卡紧追不舍,有人从车里探出身子,开始射击。
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车窗碎了,玻璃渣溅了进来。林子川把身子压低,对司机喊。
“加速!”
司机把油门踩到底,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疯狂颠簸。后面追兵的枪声越来越近,偶尔有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嗖嗖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一名特警突然闷哼一声,捂住胳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座椅上。
他中弹了。
李勇扑过去,按住他的伤口。
“坚持住!别乱动!”
林子川咬着牙,盯着前方。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里,一座简陋的营地出现在眼前。几间木屋,一圈篱笆,中间的空地上,十几个孩子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瘦得像骷髅。
第二批少年。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去。
他跑向那些孩子。
木屋的门突然打开。
一个人走出来。
秦岭。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在这片蛮荒之地,他干净得像个异类。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
“林子川,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林子川停下来。
秦岭举起那个遥控器。
“这个营地周围埋了炸药。你敢过来,他们就死。”
林子川站在原地,看着他。
身后,枪声还在响。追兵越来越近。
但他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