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斤翻过围挡跳下去的时候脚踩在黄土上,扬起一层薄灰。
他拍了拍手站起来往空地中间走——走了三步停住了。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穿一件黑色夹克,个子中等,肩膀平。那人低着头看地面,双手垂在身侧,没拿东西。站姿很端正——不是随便站着等人那种松垮样子,是两脚与肩同宽、重心稳在正中间的那种站法。
陈七斤没动。灰八爷蹲在他肩上,耳朵一下竖了。
"不是伞。"灰八爷低声说,"也不是跛陈。身形不对——跛陈左肩高右肩低,这个人两肩平的。"
"我知道。"陈七斤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他站在围挡边上看了那个人大概五秒。那人听到动静了——脚步声在黄土上踩不出多大声,但围挡铁皮被翻动的时候响了。
那人转过身来。
四十多岁。脸刮得干净,短寸头,颧骨高,下巴方。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不躲。嘴抿着——没笑也没板着脸,就是平的。
他看着陈七斤。
"你就是陈七斤?"
陈七斤没马上答。他看了那人一眼——黑色夹克的拉链拉到胸口,夹克里面是一件灰色高领衫。脚上穿一双黑色运动鞋,鞋底干净——不是走土路来的。
"锁印在你手上?"那人又问了一句。
"你谁?"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不快——就是正常走路的速度。但他迈步的时候陈七斤注意到他的重心没动——上半身先走,下半身跟着。练过的人走路是这个样子。
"姓吴。"他说,"魏堂主让我来的。"
魏堂主。开门派的堂主。九年前带人围堵孙靖的那个。他的徒弟姓郑——用断脉刃划了孙靖左臂的那个,后来被河卵石反噬死了。
"魏堂主的什么人?"陈七斤问。
"副手。开门派现在的事我管。魏堂主不怎么出来了。"
陈七斤看着他。灰八爷在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他在摸底。来探你的。"
"我知道。"
姓吴的站在空地中间——站在第七环的位置上。陈七斤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站在那个位置上不是偶然的。
"魏堂主让你来干什么?"
"问一句话。"姓吴的说,"你已经拆完了六座锁。下一步要干什么?"
"跟你有关系?"
姓吴的没接这句话。他看着陈七斤的右手——虎口上的暗金色锁印。他看的时间不长,两秒左右,然后目光移回到脸上。
"七星阵被废了一半。开门派知道了。魏堂主想知道你是要继续封门,还是彻底打开。"
陈七斤把包带子在肩上调了一下。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锁印的暗金底色在阳光下不太明显——但在姓吴的看过来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
"我封我的门。"陈七斤说,"跟你们没关系。"
姓吴的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他的表情没变化——还是那种不笑不板的平。但三秒之后他开口了。
"你不打开地门,那我们帮你打开。"
陈七斤没接话。他的右手没动——锁印暗着。他看着姓吴的眼睛。
姓吴的也没动。两个人隔着大概十米的距离站在空地上。风从围挡缝隙灌进来,地上的黄土扬了一层薄薄的灰。
"你站上第七环的时候,"姓吴的说,"我们会看着。"
他说完转身走了。不快不慢,步子稳。走到围挡边上的时候他没翻——他走到围挡最东边,那里有一段围挡的铁皮松了,他抬手把铁皮推开了一道缝,侧身出去了。铁皮弹回来的时候响了一声。
陈七斤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姓吴的走出围挡——从铁皮缝隙里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影沿着围挡外面往北走。走了十几步就看不到人了。
灰八爷的尾巴松了下来。它蹲在陈七斤肩上,耳朵还竖着。
"他们知道这个地方。"灰八爷说。
"嗯。"
"他们知道你什么时候站上来。"
"嗯。"
"知道了你还要站?"
陈七斤走到空地中央——姓吴刚才站的那个位置。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黄土。压实的。什么标记都没有。但姓吴刚才站在这儿的时候他在看地面——他在看第七环的位置。
"他知道这是第七环。"陈七斤说。
"开门派知道第七环的位置不奇怪——孙靖建七星阵的时候开门派就盯着。三十年前他们就知道了。"
"那他们为什么没来站?"
灰八爷想了一下:"因为锁印不在他们手上。第七环不是谁都能站的——站上去要有锁印。没有锁印的人站上去什么都不会发生。"
"所以他们来找我。他们自己站不了,要靠我。"
"但姓吴的说'你不打开地门我们帮你打开'——他们有别的办法?"
陈七斤没回答。他站在空地中央看了一眼四周。围挡围着。北边变电房。东边杨树。西边隔着围挡能看到新橙科技的楼面。南边是公路。
"先不管他们有什么办法。"他说,"我站我的。二十四小时。站完再说。"
灰八爷没接话。它从陈七斤肩上跳下来,蹲到围挡边上的一块砖头上。砖头是碎的——半块红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围挡根下的。
"那你站。"灰八爷说,"我在这儿陪你。"
陈七斤把包搁在脚边。他站直了——两脚与肩同宽。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上锁印的暗金底色在阳光里泛着一点光。
他站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