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密林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林子川站在营地边缘,盯着那个站在高台上的人。秦岭穿着一件迷彩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举着那个遥控器。阳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苍白,眼窝深陷,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但他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林子川,你终于来了。”
秦岭的声音很轻,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在扫视周围。
营地中央是一个木制高台,秦岭站在上面。高台四周,十几个少年被绑在木桩上,有的低着头,有的在哭,有的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高台下面,七八个武装人员端着枪,枪口都对着他。
秦岭的右手握着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左手自然下垂,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那是戴过婚戒的痕迹。
林子川开口了。
“秦岭,你想要什么?”
秦岭笑了。
“我想要你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子川看着他。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秦岭摇头。
“我会引爆这个营地。和你们一起死。”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
“我从小就被训练成死士。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你和始祖什么关系?”
秦岭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变化很短,不到半秒。但林子川看见了。
“我是他养子。”
秦岭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他培养我,就是为了今天。他说过,如果他死了,我就替他完成没做完的事。”
林子川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始祖的养子。这不在任何档案里。郑克己没提过,邵明山没提过,顾长风也没提过。
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一直藏在暗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杀了我,自己也会死。何必呢?”
秦岭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怜悯。
“林警官,你以为我怕死?”
他举起那个遥控器。
“我从小就没有怕过死。始祖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得像条狗。”
林子川盯着他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很轻,但确实在抖。
不是恐惧的抖。是紧张的抖。
他还在犹豫。
林子川开口了。
“你不想死。”
秦岭的手停了一下。
林子川继续说。
“你还有想做的事。还有想见的人。”
秦岭的眼神闪过一丝波动。
林子川看着他的左手。
“你左手无名指上有婚戒的痕迹。你结过婚。你妻子呢?”
秦岭的脸色变了。
“闭嘴!”
林子川没有闭嘴。
“她还在等你回去,对吗?”
秦岭的脸扭曲了。他的手攥紧了遥控器,指节发白。
“我让你闭嘴!”
他举起遥控器,要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林子川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盯着秦岭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痛苦。
他赌秦岭不会按。
一秒。两秒。三秒。
秦岭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嘴唇在抖。
然后他慢慢放下手。
“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子川说:“因为你在抖。”
秦岭愣住了。
林子川往前走了一步。
“你真的想死的人,不会抖。不会犹豫。不会听我说这么多话。”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还有牵挂。你妻子。你孩子。你还有想做的事。”
秦岭的眼泪流下来。
那个冷酷的、疯了的秦岭,站在高台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泪水照得发亮。
“我女儿……”
他的声音发抖。
“她才八岁。她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林子川停下来。
“她在哪?”
秦岭摇头。
“我不知道。她妈妈带她走了。不让我见。她恨我,恨我做的事。”
他的手垂下来,遥控器握在手里,但没有再举起来。
林子川慢慢靠近。
“秦岭,放下遥控器。你女儿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秦岭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祈求,又像是解脱。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秦岭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血洞,正在往外涌血。迷彩服上,血晕开一片,越来越大。
他抬起头,看着林子川,嘴角动了动。
“你……”
他倒下去。
遥控器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林子川冲过去,扑向那个遥控器。
他抓住它,死死握在手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子弹飞来的方向。
密林深处,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树林里。
李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林哥!有人开枪!我没看清是谁!”
林子川蹲在秦岭身边。
秦岭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血从他嘴里涌出来,染红了迷彩服。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看着那些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
他看着林子川,嘴唇动了动。
“她……她叫……”
声音断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
林子川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他站起来,看着那片密林。
枪手已经不见了。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少年。
“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哑。
“没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