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胖子把车开到围挡外面的时候陈七斤已经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过程比坐下去还费劲。他撑着地面,膝盖咔了两声,腿抖了几下才站直。灰八爷蹲在他肩上没动——它知道这时候帮不上忙。
他翻过围挡的时候腿已经开始恢复知觉了。不是好的那种——是疼。血往回走的时候小腿肚像被人攥着拧。他咬着牙走了几步,走到赵胖子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妈的,陈哥你腿怎么了?"赵胖子看他脸色不对。
"站了一天一夜。"
赵胖子愣了一下,没多问,挂上挡就走了。车开到新橙科技楼下的时候陈七斤的腿能走了——但走的时候膝盖发软,下楼梯要扶墙。
他上了十七楼。推开会议室的门。
林晚在桌边坐着看电脑。她抬头看到他进来——衣服上沾着黄土,鞋面上全是灰,头发乱着。她没问什么,站起来倒了杯热水放在他手边。
"站完了?"
"站完了。"他在供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腿伸直。小腿肚子还是疼。他把鞋带松了——脚踝肿了一圈。
林晚看着他的右手。锁印在脉动——暗金色底色上七位光圈一亮一暗地跳着。她看了两秒,没问。把热水推到他手边。
陈七斤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嗓子舒服了一点。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腿伸着。椅子不够长,小腿搭在椅子扶手上悬着。
灰八爷从肩上跳下来,蹲到供台上。它也累了——陪了二十四个小时,比陈七斤还精神一点,但明显不如平时。它的尾巴拖着,耳朵半竖着。
"你先歇着。"灰八爷说,"有什么事下午再说。"
陈七斤没接话。他看着供台上的香——昨天早上续的香已经烧完了,只剩灰烬。他没去续。
林晚坐回椅子上。她没急着说话——她看得出来陈七斤还在缓。她把电脑屏幕转了一下,上面是她整理的时间线。她等了大概五分钟。
"锁印变了。"她说。
不是问句。她看到了——脉动。
"嗯。凌晨四点开始的。一直在跳。三秒一次。没停过。"
"以前没有过?"
"没有。以前最多亮一下、温一下。没跳过。"
林晚看着他的右手。锁印在脉动——亮,暗,亮,暗。在会议室的白炽灯下看得出来。光不亮,但明暗交替很明显。
"我站完之后锁印活了。"陈七斤把右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空位的光跟着脉动一明一暗。他在告诉我——第七环认我了。"
"认你。什么意思?"
"锁印接手了。第七环的位置——我站满了二十四小时。它认了。以后第七环不会再认别人了。"
林晚想了一下。她把电脑合上。
"那你下一步是什么?"
陈七斤把水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放下。他没马上回答。林晚等着。灰八爷蹲在供台上,耳朵转了一下。
"跛陈留的流程——站满一天,反锁四扇独立门。站完了。接下来该锁门了。"他说,"但在锁门之前,有一件事得想清楚。"
"什么事?"
"这个门——彻底封死,还是留着一条缝。"
灰八爷从供台上站起来。它走到供台边缘,蹲下来看着陈七斤。
"留着一条缝会怎样?"
"地门永远有一线松动。封不死。"
"松动会怎样?"
"开门派有缝隙可钻。他们一直在找地门的弱点——封不死就等于没封。时间长了他们会找到那条缝。"
"那彻底封死呢?"
"反锁四扇独立门之后,地门的封力永久锁死。再也没人能从外面打开。"
林晚把他的话接过去:"但也包括你想再加固也不行了?"
"对。彻底封死是双向的——打不开,也加不了。以后地门出了什么问题,我没法再动它。"
林晚想了一下。她把水杯推到陈七斤手边。
"那你倾向哪种?"
陈七斤把右手放在桌面上。锁印在脉动——三秒一次。亮,暗,亮,暗。他看着七位光圈跳了几下。
"彻底封死。"他说。
林晚点了一下头。她没追问原因——她看得出来陈七斤已经想好了。
灰八爷蹲在供台上。它的尾巴卷着。
"彻底封死——你就再也不能碰地门了。"它说。
"嗯。"
"锁印呢?封完之后锁印还在你手上吗?"
"不知道。跛陈没说。老陈也没提。可能封完之后锁印就废了——该干的干完了,它也该退了。"
灰八爷没说话。
陈七斤站起来。腿还软——他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上车来车往。水果店开着——老板娘在门口摆摊。有人在挑橘子。路口的红绿灯变了——红灯变绿灯,车流开始动。正常的一个上午。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今晚去反锁第一扇独立门。"他没转身。
林晚在身后问:"哪一扇?"
"城南棉纺厂。"
"为什么先锁那扇?"
陈七斤转过身来。
"那扇门在伏击现场底下。孙靖在那儿流的血。跛陈在那儿扶他走的。先锁那扇。"
林晚看着他。她把电脑打开,开始查城南棉纺厂的位置。
"我帮你把四扇门的路线排一下。"她说。
"排。按距离排——从近到远。锁完一扇锁下一扇。"
"城南棉纺厂、城北轧钢厂、城西拆迁区、郊县那扇。这个顺序。"
"行。"
陈七斤走回桌边坐下来。他把右手放在桌面上——锁印的脉动还在。三秒一次。稳定的。他看了一眼暗金色底色上的七位光圈。
"先把铜扣和钥匙带上。"他说,"今晚去棉纺厂。赵胖子在楼下——让他晚上开车等着。"
林晚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陈七斤。"
"嗯?"
"你腿行吗?今晚就要跑。"
"晚上就好了。白天歇着。"
林晚出去了。门关上之后会议室里只剩陈七斤和灰八爷。
灰八爷蹲在供台上看着他。
"彻底封死——你想好了?"
"想好了。"
"封完之后锁印要是废了——你以后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门封了。"
灰八爷没再说话。陈七斤靠在椅背上闭了眼。腿还在恢复——麻过了之后的胀疼一阵一阵的。锁印在右手虎口上跳着。三秒一次。没停过。
他靠在椅子上坐着,没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