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胖子把捷达停在拆迁区外面那条窄路上。路两边的房子又拆了一排——上次来的时候左边还有两栋三层小楼,现在只剩地基。
"你等着。"陈七斤拉开车门。
"又是一个人进去?"赵胖子没熄火,"这边晚上连个路灯都没有——你手电带了吗?"
"带了。"
他下了车。手电筒揣在外套口袋里。灰八爷蹲在肩上。他沿着碎砖堆中间踩出来的小路往里走。
拆迁区的碎砖比上次多了不少。上次来的时候能走的那条路现在半堵了——拆下来的预制板堆在路边,钢筋从里面伸出来弯着。他绕了一下,从两块预制板中间的缝隙挤过去。
独立门在老位置。
砖墙中间嵌着的那扇铁门。上面的锈比上次多了——拆迁的灰尘大,门板表面盖了一层灰。但门框还是正的,没有变形。门板上的齿形压痕在灰底下隐约能看到。
陈七斤在门前站住。手电筒拧开照了一下门板——齿形压痕还在。上次来的时候他把齿轮铜扣放进去转过,门开了。今天不是开门。是反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齿轮铜扣和旧铜钥匙。铜扣搁在左手掌心里——拇指盖大小,八齿四长四短。铜钥匙搁在右手——四厘米长,六齿四长两短。
灰八爷从肩上跳下来蹲在门旁边的碎砖上。
"流程还记得?"它问。
"铜扣先放进去。转到底。然后钥匙插辅助孔。反方向拧到底。两声咔。"
"行。你弄。"
陈七斤把铜扣按进门板上的齿形压痕。铜扣的八齿跟压痕的八槽对上——他用手按了一下,铜扣嵌进去了。跟上次一样。铜扣到位之后门板内部有轻微的震动——锁芯咬合了。
他转铜扣。顺时针。转到一半的时候有阻力——上次也是这个位置。他加了点力,继续转。到底了。咔。第一声。门板内部锁芯落位的声响。
门现在开了——铜扣转到底之后门开了。这是正常的。开门的流程到这一步就完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要反锁。
他没有推门。他蹲下来拿手电筒照门框下方。门框右下角——地面以上大概十厘米的位置——有一个小孔。铁锈盖着,不仔细看就是门框上的一个锈斑。
他用铜钥匙的尖端戳了一下那个小孔。铁锈碎了——一层薄薄的锈皮掉下来。里面露出了锁孔。比铜扣的齿形压痕小一号。正好能插进去那把四厘米的旧铜钥匙。
"辅助孔。"灰八爷在旁边看了一眼。
陈七斤把钥匙插进去。钥匙的六齿跟锁孔贴合——严丝合缝。没有松动。三十年的锁芯,跟钥匙配得像一把新锁。
他反方向拧。逆时针。
第一圈——有阻力。锁芯里面的机件在动。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很轻。第二圈——阻力变大。他加了力。拧到一圈半的时候——咔。第二声。比第一声闷。从门板内部传出来的,像什么东西在门板里面彻底落了位。
灰八爷的耳朵竖了一下:"锁上了。"
陈七斤站起来。他把钥匙拔出来——拔的时候有一点涩。拔出来之后他看了一眼齿面。齿面上沾了一点铁锈粉。锁孔里面的铁锈被钥匙刮下来了。
他推了一下门。
门板纹丝不动。
上次铜扣转到底之后他推过门——门开了,里面是黑的,跛陈封死的。现在推不动了。门板像焊死在门框里。他用肩膀顶了一下——还是不动。门板内部两层锁全部落位了。铜扣卡在锁芯里面,钥匙反锁之后锁芯自毁——齿芯断裂。铜扣取不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铜扣的位置——铜扣嵌在齿形压痕里面,跟门板齐平。之前能转动的,现在试了一下——转不动了。卡死了。
"铜扣取不出来。"他说。
"老陈说过——反锁之后铜扣卡在锁芯里。取不出来。"灰八爷蹲在碎砖上,"正常。"
陈七斤把手电筒照着门板。门板表面跟之前没区别——灰、锈。但里面不一样了。里面的锁芯断了。铜扣焊死在里面。门板从里到外封死了。跛陈之前从里面封了一层,现在他从外面又封了一层。双重封死。
锁印在右手虎口上跳着——三秒一次的脉动。在第二声咔响起来的时候,脉动加快了一拍。不是三秒一次了——变成了两秒半一次。快了半秒。持续了大概五六秒,然后恢复了三秒一次。
"它反应了。"灰八爷说。
"嗯。加快了半秒。然后回去了。"
"每锁一扇它都会反应?"
"不知道。锁下一扇的时候看。"
陈七斤把钥匙收进口袋。他站在门前看了三秒。铁门。锈。灰。齿形压痕里嵌着铜扣——取不出来了。门框右下角的辅助孔——钥匙拔出来了,锁孔里面的机件断了。
"它是跛陈封的。"他说,"现在我锁了它。双重封死。"
灰八爷没接话。它从碎砖上跳下来,蹲到他脚边。
陈七斤转身往回走。碎砖在脚底下嘎吱响。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碎砖、钢筋、预制板。他绕过那两块预制板中间的缝隙,走到窄路上。
赵胖子的捷达还停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完了?"
"完了。"
"得嘞。回去?"
"回去。还剩三扇。明天第二扇。"
赵胖子挂上挡。捷达从窄路上倒出去,开上了大路。陈七斤靠在副驾上。口袋里旧铜钥匙硌着大腿。锁印在脉动——三秒一次。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