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小庙旧址在一条老街的尽头。
陈七斤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赵胖子没跟来——这次他打了个车。小庙的牌坊还在,上面的字掉了大半,只剩一个"福"字勉强认得。庙里面三间殿塌了两间,只有左边那间配殿还撑着。
配殿的墙裂了两道缝,但屋顶没塌。独立门在配殿靠里面的那面墙上——砖墙中间嵌着一扇木门。不是铁的。木门板,老榆木的,比铁门还厚。表面刷了漆,漆全剥了。
陈七斤把包搁在地上,掏出铜扣和钥匙。
"这扇门是木的。"灰八爷蹲在配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材质不一样,锁芯一样。"陈七斤走到门板前面。门板上的齿形压痕在中间偏下的位置——跟城西那扇铁门的位置一样。马国栋设计的独立门,不管什么材质,锁芯的位置统一。
他把铜扣按进压痕。八齿对八槽。嵌进去了。转——顺时针到底。咔。第一声。比铁门那声闷一点——木门板吸了一部分声音。
门没开。他试着推了一下——门松了。跛陈之前从里面封的,但封的力度不如城西那扇。铜扣转到底之后门板的锁打开了,但里面的封层还在挡着。门能推开一条缝——大概两厘米。缝隙里是黑的。
他不推了。蹲下来找辅助孔。门框右下角——跟城西那扇一样的位置。他用手摸了一下。木门框上的锈斑比铁门框少——辅助孔被一层旧漆盖着。他用钥匙尖戳了一下,漆皮碎了。锁孔露出来。
钥匙插进去。逆时针拧。一圈。一圈半。咔。第二声。比城西那声更闷——木头吸音。
他站起来推门。纹丝不动。两厘米的缝隙也没了。门板焊死了一样。
锁印在第二声咔响的时候又加快了一拍——跟上次一样。两秒半一次。持续五六秒。恢复三秒一次。
"第二扇。"他说。
灰八爷蹲在门口。"两扇了。反应一样。"
"嗯。下一扇。"
他把钥匙收好。走出配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木门板在配殿暗处立着,看不出什么变化。但里面断了。
三天后。城东印刷厂。
印刷厂停了好几年了。三层的厂房,外墙的"印刷"两个字还剩半个"印"。一楼大门锁着——铁链子拴的。陈七斤从侧面翻进去,走楼梯上到一楼后面。
配电室在一楼走廊尽头。配电室的门开着——锁早坏了,门板歪在一边。配电室里面只剩几个空铁柜子,柜门开着,里面的设备搬空了。
独立门在配电室后面的角落。铁门。比城西那扇小一号。门板表面一层灰——厚的,用手指能划出字来的那种。
陈七斤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门板。齿形压痕在中间偏下。他把手伸过去准备擦灰——手碰到门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怎么了?"灰八爷蹲在他肩上。
"灰。"他用手在门板上抹了一下。指尖上的灰——均匀的,没有痕迹。"没人来过。"
"近期?"
"近期没有。灰的厚度——至少几个月没人碰过这扇门。"
灰八爷想了一下:"那跛陈来看这扇门的时候没碰门板?"
"他看门不用碰。看一眼就走。"
陈七斤把齿形压痕上的灰擦干净。铜扣按进去。转到底。咔。第一声。铁门——跟城西那扇的声响差不多。
辅助孔。门框右下角。钥匙插进去。逆时针。一圈半。咔。第二声。
锁印加快一拍。恢复。
他站起来。门封死了。他推了一下——不动。
然后他看到门框内侧有东西。
门框内侧——就是门板关上时贴着的那一面框。手电筒照过去的时候,光扫过门框内侧的砖面上有一行字。
刻的。用硬物刻在砖面上的。字不大——每个字大概两厘米见方。字迹很新。
"你锁对了。跛陈。"
五个字。
陈七斤把手电筒凑近照了一下。刻痕——砖面上被硬物划出来的沟槽。沟槽边缘干净。没有灰。没有蛛网。刻痕里露出来的砖面颜色比表面浅——新砖色。
"他来看过了。"灰八爷从肩上跳下来蹲在门框上看刻字。"在你来之前。"
"刻痕没有浮灰。"陈七斤用手指碰了一下刻痕——干净的。"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昨天或今天刻的。"
"他知道你锁完第一扇就会来第二扇。然后来第三扇。"灰八爷看着那行字,"所以他提前在这扇门上留了字。"
"嗯。"陈七斤把手电筒收回来。他看着那行字——"你锁对了。跛陈。"五个字刻在门框内侧的砖面上。跛陈的字——小,横平竖直。跟老陈描述的一样。
"他确认我的进度。"陈七斤说,"他知道我锁了第一扇。他知道我会来这扇。他提前来看了——确认这扇门没被人动过。然后刻了字。走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或者今天。刻痕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我昨天锁完城西那扇——今天来城东这扇。他算到了。"
灰八爷蹲在门框上没动。它的尾巴垂着。
"他知道你会来。而且他在等你锁完。"它说。
陈七斤把铜扣的位置看了一眼——嵌在齿形压痕里,取不出来了。跟前面两扇一样。锁芯断了。门封死了。
"第三扇。"他说,"还剩最后一扇。"
"郊县那扇。"
"嗯。"
灰八爷从门框上跳回他肩上。它蹲好了之后没动。
"那第四扇门口可能有人。"它说。
陈七斤看了它一眼。
"你说跛陈?"
"他在第三扇门上留了字。说明他在跟着你的进度。第四扇是最后一扇——他可能在那儿等着。"
陈七斤把钥匙和手电筒收好。他走出了配电室。走廊里暗——印刷厂的窗户全封了,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一点。他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
"如果他等着,那是好事。"他说,"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他。锁完最后一扇——该见一面了。"
灰八爷的耳朵转了一下。它没说话。
陈七斤上了楼梯往一楼走。走到印刷厂大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方向。走廊暗着。配电室在走廊尽头。第三扇独立门封在那里——铁门,灰,铜扣焊死在里面。门框内侧刻着跛陈留的五个字。
他转回身。从侧面翻出了印刷厂的院墙。外面的路上有出租车等着——他来的时候打的那辆。
"去哪?"司机问。
"回新橙科技。十七楼。"
"得嘞。"
车开上了路。陈七斤靠在后座上。口袋里旧铜钥匙硌着他的腿。三扇门锁完了。还剩一扇。
"明天去郊县。"他说。
灰八爷蹲在他肩上:"你希望他在那儿?"
"不希望也不影响。他要是在就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