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楼的供台是陈七斤自己搭的。
一张旧木桌。上面铺了一块黑布。黑布是林晚找来的——不知道从哪弄的。布面上什么都没有。供台靠墙放着。桌前一把椅子。
陈七斤把布鞘解开。新断脉刃拿出来。
刃身在十七楼的灯光下比在铁匠铺里好看——光线不一样。铁匠铺是炉火，橘红色的。这里是日光灯，白的。暗银色在白光下面更清。刃脊上那条暗金纹路看得见了——不亮，但清楚。从柄到尖。一条线。
他把刃放在供台正中央。刃平放。刃口朝右。刃柄对着椅子方向。
放下的瞬间锁印跳了。
三秒一次的脉动照常。但这一跳比前面几下重了——跟在铁匠铺门口那次一样。重了半拍。刃放在木桌上以后——桌面上那条暗金纹路亮了一瞬。暗金色。跟锁印的光圈同色。亮了不到一秒。暗了。
然后锁印跳下一次。三秒后。刃身上的纹路跟着亮了一瞬。暗了。
同步了。
锁印跳一次。刃身上的纹路跟着亮一次。三秒一次。一明一暗。两个信号。同一个频率。
陈七斤坐在椅子上看着。
灰八爷跳到供台上——跳到木桌角上。蹲着。眼睛对着刃身。它看了十几秒。
"它们之间有信号。"灰八爷说。
"嗯。"
"同一种材料、同一个血、同一个锁。"灰八爷说。"它们是同一件东西的两个部分。锁印是锁。这把刃是钥匙。"
陈七斤没接话。他看着刃身上那条纹路一明一暗地跳着。暗金色。跟锁印一样。三秒一次。同步的。
身后有脚步声。
林晚端了一杯茶进来。放在供台边缘。没碰到刃。杯子搁在桌面右边——离刃身有半尺远。
"你这把刃跟锁印是连着的？"她问。
林晚的声音干脆。不绕弯。她穿了一件灰外套——十七楼空调冷。头发扎着。她看了一眼刃身上跳着的纹路，又看了一眼陈七斤手腕上的锁印。两个同时在亮。
"嗯。"陈七斤说。"同一种材料、同一个血、同一个锁。它们是同一件东西的两个部分。"
林晚看着刃。她没伸手碰。她知道不该碰——在十七楼待了这么久，有些规矩她已经懂了。
"这把就是断脉刃？"她问。
"新铸的。旧的碎了。这是用旧料重铸的。"
"能用了？"
"能用。"
陈七斤伸手碰了一下刃脊。食指指腹贴在金属面上——凉的。但不是铁的那种凉。比铁温一点。像一块刚从太阳底下收进来的石头——还带着一点底温。
锁印随即温了一瞬。不是热。是温。从腕骨上面那块皮肤往里面走了一层。跟在铁匠铺握刃的时候一样。
他把手收回来。
"有了这把刃，"他说，"地门最后的封口就做好了。"
林晚靠在门框上。灰外套袖口卷了一道。她看着陈七斤。
"那你现在能用它封了吗？"
陈七斤没立刻回答。他坐在椅子上。供台上刃身还在一明一暗地跳着。锁印同步。
"能用。"他说。"但用之前，我要再确认一件事。"
"什么？"
"封死之后，地门里面还有没有人。"
林晚没出声。她看着陈七斤。等他说下去。
"孙靖说马国栋填了阵眼。"陈七斤说。"阵眼是地门的核心。马国栋把自己填进去了——这是孙靖原话。但他是活填还是死填，图纸上没写。"
"活填和死填有什么区别？"林晚问。
"活填——人还活着，在阵眼里维持。封力是活的。但人出不来。"陈七斤说。"死填——人已经死了。阵眼靠残余的活气维持。封力是死的。用完就散。"
林晚想了一下。
"如果是活填，你封死地门——里面那个人会怎样？"
"死。"陈七斤说。
一个字。没多解释。
林晚没接话。她站在门框边上。灰外套在空调风里动了一下。
"如果是死填呢？"
"死填就没事。封力本来就在散。我用刃封口只是加速。里面没有人。"
陈七斤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蹭了一下。
"孙靖没跟我说是哪种。"他说。"他只说了马国栋填了阵眼。别的没讲。"
"他不告诉你？"
"不是不告诉。是他自己也不确定。"陈七斤说。"马国栋填阵眼的时候孙靖不在场。他是后来才知道的。跛陈也不在。"
灰八爷在桌角上开口了。
"你要下去看？"
陈七斤看了它一眼。
"不用下去。"他说。"这把刃跟地门是通的。"
他拿起刃。刃身在他手里温了一下——又凉了。他把刃竖起来。刃脊上那条暗金纹路对着自己。
"我拿着它到元丰科技地下室。刃身的纹路会告诉我阵眼里还有没有活气。"
林晚看着他。
"元丰科技地下室？就是这栋楼的地下室？"
"嗯。十七楼以前是元丰科技的办公层。地下室是元丰科技建的。马国栋的阵眼就在里面。"
林晚想了一下。她的习惯是不追问原因——直接问下一步干什么。但这次她多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去？"
陈七斤把刃放回布鞘里。挂回腰间。布鞘贴着腰。刃柄朝前。锁印在手腕上跳了一下——三秒一次。腰间布鞘里的暗金纹路跟着亮了一瞬。同步。
"明天。"他说。"明天去地下室。确认完之后，地门就彻底封了。"
林晚点了一下头。她端起供台边缘那杯茶递给陈七斤。陈七斤接过来。茶是温的。
林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七斤。"她说。
"嗯。"
"如果里面有人呢？"
陈七斤端着茶杯。茶水在杯子里晃了一下。他看着供台上空出来的位置——刃不在上面了。在他腰间。
"那就得想清楚再封。"他说。
林晚没再问了。她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
灰八爷蹲在供台角上。它看着门口——林晚走的方向。然后转过头看陈七斤。
"她问得对。"灰八爷说。
"嗯。"
"里面要是有活人——你封了就是杀人。"
陈七斤喝了一口茶。温的。不是六安瓜片——林晚泡的什么茶他没细看。不苦。
"所以得先确认。"他说。
他把茶杯放在供台上。杯子搁在桌面上——跟昨晚在农家乐石桌上一样。杯底磕了一下木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布鞘。刃在里面。锁印在手腕上跳着。三秒一次。布鞘里的暗金纹路跟着亮了一瞬。
同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