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完全落下去了。
营地里亮起几盏应急灯,惨白的光照着那些破旧的木屋和满地的弹壳。特警们在清理现场,把俘虏押上车,把尸体装进裹尸袋。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臭——那是囚禁少年们的地方散发出来的。
林子川站在那排木桩前,看着那些被解救的少年。
他们一个个被扶上车,有的能自己走,有的需要人架着。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大得吓人。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像大人一样复杂。
李勇走过来,脸色凝重。
“林哥,有两个病得很重。发烧,脱水,神志不清。得马上送医院。”
林子川心里一紧。
“最近的医院在哪?”
李勇说:“回瑞丽要四个小时。来不及。”
林子川转过身,看着那些少年。
一个女孩靠在车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另一个男孩躺在地上,被特警用衣服垫着头,嘴里一直在说胡话。
他掏出手机,拨通陈雨婷的视频。
画面接通,陈雨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穿着白大褂,背景是医院的走廊。
“林子川?你们那边怎么样?”
林子川把镜头对准那两个病重的少年。
“雨婷,你看看他们。我们回不去,得就地急救。”
陈雨婷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她的眉头皱起来,眼神专注得像在手术台上。
“那个女孩严重脱水。需要马上补液。你们有生理盐水吗?”
李勇从急救箱里翻出一袋。
“有。”
陈雨婷说:“静脉输液。找不到血管就先皮下注射。她的血管太瘪了,可能不好找。那个男孩……他呼吸不对,可能是肺炎。有抗生素吗?”
王磊在旁边翻急救箱。
“有头孢。”
陈雨婷点头。
“给他用上。剂量按体重算……他大概多重?”
李勇估计了一下。
“三十公斤左右。”
陈雨婷说:“用成人剂量的三分之一。肌肉注射。注射器有吗?”
“有。”
特警们开始按照她的指示操作。林子川举着手机,给她当“眼睛”。她一边看着画面,一边指挥,声音很稳。
“针头斜着进,对,慢一点……好,推药。”
女孩的手臂上鼓起一个小包,药液慢慢渗进去。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醒。
陈雨婷松了口气。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了。注意保暖,别让他们失温。”
林子川看着她。
“谢谢。”
陈雨婷摇摇头。
“你们赶紧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视频挂了。
林子川把手机收起来,走到秦岭的尸体旁边。
法医还没到,尸体就用一块防水布盖着,放在营地角落。林子川蹲下,掀开布的一角。
秦岭的脸惨白,眼睛闭着,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迹。他死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睡梦中离开。
林子川伸手,在他身上摸索。
内衣口袋里,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掏出来。
一部手机。
黑色,很新,没有牌子,像是定制的。屏幕亮了一下,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林子川盯着那个屏幕,看了几秒。
他试了试秦岭的生日。不对。
又试了试始祖的落网日期。也不对。
屏幕跳出一个提示。
“剩余尝试次数:5次。”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连续输错10次,手机将自动销毁数据。”
林子川的手停住了。
他不敢再试。
王磊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手机。
“秦岭的?”
林子川点头。
“有密码。还有自毁程序。”
王磊接过去,看了看。
“这种手机我见过。专门给特工用的。输错十次,数据全清,恢复不了。军用级的。”
林子川说:“能破解吗?”
王磊想了想。
“带回国内,找专家试试。但成功率不高。这种手机一般都有物理防护。”
林子川把手机收起来。
“先放着。回去再说。”
李勇走过来,后面跟着两个被押着的俘虏。他们低着头,身上带着伤,走得很慢。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另一个一瘸一拐。
“林哥,这几个俘虏招了。”
林子川看着他们。
“说什么?”
李勇说:“他们交代,秦岭只是‘实验室’的执行者。真正的老板在幕后,从不露面。他们只知道代号——”
他顿了顿。
“校长。”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校长。
又一个代号。
始祖,归零,建筑师,牧羊人,教授,园丁,蜂后,判官,医生,法官,教官,校长。
这个名单越来越长了。
他走到那两个俘虏面前。
“你们见过‘校长’吗?”
俘虏摇头。那个缠绷带的先开口,声音沙哑。
“没见过。只听过声音。每次都是电话。加密的。”
“男的还是女的?”
俘虏想了想。
“男的。声音很老。听起来至少有七十岁。”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他还说过什么?”
俘虏说:“他说……如果秦岭出事,就启动B计划。”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什么B计划?”
俘虏摇头。
“不知道。只有秦岭知道。他只管执行。”
林子川转过身,看着那部已经被收起来的手机。
秦岭知道。
但他已经死了。
昂山从那边走过来,脸色不太好。他看着那些被押上车的俘虏,又看了看林子川。
“林警官,你们的行动事先没有通报,我很难办。”
林子川看着他。
“人质救出来了。俘虏和证据可以移交你们。功劳归你们。”
昂山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点头。
“下不为例。”
他转身走了。
李勇在旁边哼了一声。
“这人,人质救出来了才来说这个。”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密林。
月光下,树影婆娑,像无数只手在挥舞。
他想起秦岭最后那句话。
“真正的始祖,一直在看着你。”
他看着那片林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上车。
车队缓缓驶出营地,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开。
林子川坐在后座,手里握着那部手机。
屏幕黑着,但里面的数据,可能藏着答案。
也可能藏着死亡。
他闭上眼睛。
车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凄厉得像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