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国内已经是第三天了。
林子川没有休息。那些被解救的少年被送进医院,陈雨婷带着几个医生彻夜忙碌。他站在病房外,看着那些瘦小的身影,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去了审讯室。
俘虏一共有三个。两个缅甸本地人,一个华人。那个华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带着一道疤,眼神阴鸷。他是这几个人的小头目,懂的也最多。
林子川在他对面坐下。
那人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不说话。
林子川也不说话。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拿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第一张,是秦岭的尸体。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那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第二张,是营地里的那些少年。挤在一起,眼神惊恐。
那人的呼吸变粗了一点。
第三张,是那个被炸毁的木屋。废墟上还冒着烟。
那人开始出汗。额头上亮晶晶的,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林子川合上文件夹,看着他。
“你叫什么?”
那人犹豫了一下。
“张强。”
林子川点点头。
“张强,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
张强低着头,不说话。
林子川说:“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贩卖人口,还有——”
他顿了顿。
“杀人。”
张强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我没杀过人……”
林子川看着他。
“那些孩子。有的人生病,有的人被淘汰。你们把他们扔在树林里,让他们自生自灭。这叫没杀人?”
张强的脸白了。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子川等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张强,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张强没有抬头。
林子川说:“‘校长’是谁?”
张强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但林子川看见了。
他继续说。
“秦岭是亚洲区的负责人。他上面还有人。那个人叫‘校长’。对吗?”
张强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
林子川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
张强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林子川说:“你怕他?”
张强没有回答。
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
林子川往后靠了靠,换了个姿势。
“张强,秦岭已经死了。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张强看着他。
林子川说:“被人灭口。一颗子弹,从树林里打出来的。”
张强的脸色变了。
“他……他被人杀了?”
林子川点头。
“你们那个组织,连自己人都杀。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张强的嘴唇开始抖。手也在抖,他把手放在膝盖下面压着,但还是在抖。
林子川继续说。
“你现在不说,等他们找到你,你就没机会说了。”
张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我只知道一点。”
林子川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张强说:“‘校长’是组织的创始人。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加密邮件下达的。秦岭是他的手下,负责亚洲区的‘实验室’。”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实验室?”
张强点头。
“专门招募天才少年。智商高的,有特殊天赋的,都在他们名单上。他们把这些孩子集中起来,进行残酷的训练。淘汰的……就处理掉。”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训练什么?”
张强说:“什么都有。犯罪技巧,心理操控,甚至暗杀。有些孩子被卖给富豪,当私人保镖;有些被卖给犯罪集团,当技术顾问;最优秀的那些,会被留下来,成为组织的核心成员。”
林子川的脑子里嗡嗡响。
他想起那些被解救的少年。那些惊恐的眼神,那些瘦小的身影。
他们差一点,就被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全球有多少这样的实验室?”
张强摇头。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止一个。东南亚有几个,非洲有,南美也有。每年全球有几百个孩子被招募。”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几百个。
一年几百个。
他深吸一口气。
“‘校长’在哪?”
张强摇头。
“没人知道。秦岭都不知道。所有联系都是加密的,我们这些底层,连他的声音都没听过。”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王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林哥,秦岭的手机破解了。”
林子川站起来。
“走。”
技术科的灯还亮着。
王磊把手机连上电脑,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
“这里面的通讯记录,有一部分恢复了。秦岭和‘校长’的邮件往来,一共十七封。”
林子川看着那些邮件。
内容都很简短,像暗语。但有一封,让他停住了。
“亚洲区实验室进展良好。近日有特殊情况,需要您指示。——秦岭”
下面是回复。
“按计划执行。另,董天成先生近期在东南亚,可联系。——校长”
林子川盯着那个名字。
董天成。
他听说过这个人。著名慈善家,常年资助贫困地区的教育事业。他的基金会在国内也很活跃,捐过不少学校。
但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
王磊在旁边说。
“林哥,这个董天成……”
林子川抬起头。
“查他。”
他走出技术科,站在走廊里。
窗外,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看着那些光,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全球几百个孩子。
无数个实验室。
一个叫“校长”的幕后黑手。
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董天成”。
他深吸一口气。
新的风暴,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