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
陈七斤坐在供台前面的椅子上。灯开着——会议室的顶灯。白的。照在供台上。供台上的东西在白光下看得清楚。
三根线香。烧了大概二十分钟了。烧过了三分之一。烟均匀地往上走。到了天花板散了。
香炉。铜的。旧的。黑了。炉底下香灰里什么都没有了——三枚旧硬币刚被他取出来。空了。
白瓷碗。碗底一枚新铜钱。"乾隆通宝"。锃亮的。孤零零的。一枚。在碗底躺着。碗是白的。铜钱是亮铜色。对比很明显。以前三枚旧硬币在碗里的时候——暗的。不起眼。你不仔细看看不到。现在一枚新的放在里面,你想不看到都难。
亮。
陈七斤看着那枚铜钱。铜钱的边缘在灯光下折了一线光——细的。银亮的。铜面是亮铜色。方孔里面是黑的——孔里面没有光。正面"乾隆通宝"四个字。字是凸的——铸造的时候铸上去的。字迹清楚。没有磨损。新的。
他看了几秒。
灰八爷蹲在供台上。它也看着那枚铜钱。它偏了一下头——从左边看了一眼,又从右边看了一眼。
"就一枚?"灰八爷说。
"就一枚。"
"孤了。"
"一枚够了。"
灰八爷没再说话。它蹲着。尾巴卷在脚边。
陈七斤伸手碰了一下白瓷碗的边沿。碗在桌面上没动。稳的。碗底那枚铜钱也没动。躺在那里。
他把手收回来。拉开供台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的东西。布包——断脉刃裹在里面。灰卵石——在信封里。旁边是三枚旧硬币——刚放进去的。暗铜色。发黑。三枚挨着。放在布包边上。
他看了一眼。三枚旧硬币在抽屉里。跟断脉刃放在一起。跟灰卵石放在一起。都在一个抽屉里。
他关上抽屉。滑轨响了一声。
他坐回椅子上。从桌上拿起那本新本子。黑皮的。巴掌大。前天买的。翻开第一页。
"地门封后记。"
四个字。前几天写的。铅笔写的。字偏草。但看得清。四个字下面空了一大片白纸。
他拿起铅笔。铅笔别在本子脊上——他拿起来。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写了一行字。
"旧硬币收起来了。新铜钱放上去了。"
十四个字。写得轻。铅笔在纸面上划过——沙沙的声音。很轻。像怕写重了。字不大。一行。在"地门封后记"五个字下面。空了一行的位置。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十四个字。旧硬币收起来了。新铜钱放上去了。就这样。没什么别的。第一篇。第一天。
他合上本子。铅笔别回本子脊上。本子放在供台旁边。搁在桌面上。黑皮的。跟香盒挨着。
他站起来。
供台上。三根线香烧着。白瓷碗里那枚新铜钱。锃亮的。在香头的红光旁边。暗银色的边缘折了一线细光。一线。不多。就一线。
他走到门边。关了会议室的灯。啪。顶灯灭了。会议室暗了。
窗外的光透进来——路灯。黄色的。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地板上。一条。长方形的。黄光。
供台在暗处。看不太清了。但那枚铜钱——在白瓷碗底——反着窗外路灯光。一线。暗银色的。在黑暗里亮着。一点点。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供台的方向。暗的。线香的烟看不见了——暗了就看不见烟。但知道在烧。闻得到。檀香。淡的。
他看了一秒那枚铜钱在暗里反的光。
他伸手拉门。门合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了一件事。明天要不要续香。
然后想起来了。林晚在续了。七点半。她说的。你睡你的。
他放了手。门轻轻合上了。合页没响——这次没响。门关了。
走廊里日光灯亮着。惨白。他在走廊里站了一秒。然后往工位走。
灰八爷在会议室里。窗台上。它没出来。它蹲在窗台上。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它灰色的毛上。它看着那枚铜钱。铜钱在碗底反着光。
陈七斤走到工位。坐下。电脑屏幕暗了——待机了。他没开。他拉开抽屉——工位的抽屉,不是供台的。从里面拿出充电线。插上手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百分之二十三。充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天花板。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没开——工位的灯他没开。走廊的光从门口照进来。一点。
他把手机放下。屏幕暗了。
明天。林晚七点半续香。赵胖子会问小猫的事。灰八爷会在窗台上蹲着。供台上有一枚新铜钱。碗底的。锃亮的。
他闭上眼。椅背靠着。手搁在扶手上。右手虎口朝下。袖口盖着。
什么都没跳。
他睁开眼。从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五。
他站起来。关了工位的灯——没开过。他把充电线拔了。手机揣进兜里。
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到了。门开了。他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嗡的一声。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厅。灯亮着。保安室的窗台上——空的。
他出了大门。外面黑了。路灯亮着。黄色的。
手机响了一下。微信。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赵胖子发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那个通风管道口。黑黑的。什么也看不到——手机拍的。太暗了。赵胖子配了一句话:"不看不行,看了也白看。"
陈七斤看着那张黑乎乎的照片。看了两秒。
他回了一个字。
"嗯。"
把手机揣回兜里。往马路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