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进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高速出口两边拉着横幅，上面写着“欢迎英雄凯旋”几个大字。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路边，对着车队挥手。李勇按了按喇叭，算是回应。
林子川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那些一闪而过的人影，没有说话。
李勇看了他一眼。
“林哥，高兴点。咱们救回来二十多个孩子。”
林子川点点头。
“高兴。”
但他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高兴的样子。
车开进公安局大院，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记者，领导，还有那些获救少年的家长。他们举着锦旗，捧着鲜花，看见车队进来，一下子涌过来。
车门打开，林子川刚下车，就被围住了。
“林组长！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林警官！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林组长，能接受一下采访吗？”
闪光灯一闪一闪，刺得人睁不开眼。林子川站在那里，被一群人围着，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应付着那些感谢和提问。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人群外面。
那些获救的少年被送进医院，他们的父母跟着去了。院子里剩下的是记者和领导，还有几个凑热闹的群众。
他看见赵厅长站在台阶上，正和几个穿西装的人说话。
新来的厅长，原副厅长周永年的副手。周永年落网后，他临时接替了位置。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
他看见林子川，招了招手。
林子川穿过人群，走过去。
赵厅长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林子川同志，辛苦了！你们这次行动，为省厅争了光！”
林子川说：“应该的。”
赵厅长点点头，对着那些记者说。
“来来来，拍照。林子川同志，站中间。”
林子川被推到中间，闪光灯又闪了一阵。
拍完照，赵厅长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那三个俘虏，审得怎么样了？”
林子川说：“交代了一些。但他们知道的也不多。”
赵厅长点点头。
“继续审。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
他拍拍林子川的肩，转身走了。
林子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李勇走过来。
“这新厅长，怎么样？”
林子川没有说话。
表彰大会开了两个小时。
赵厅长讲话，省里领导讲话，重案组代表讲话。林子川坐在台上，听着那些套话，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那些孩子被救出来了。但幕后的人还没抓到。
秦岭死了。校长还在。
还有那个叫董天成的人。
会议结束后，林子川刚走出会场，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苏晓。
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
“林叔叔！”
林子川笑了。
“苏晓，身体怎么样了？”
“好了！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了。”苏晓的声音很兴奋，“林叔叔，谢谢你！我和阿杰都说，长大了要当警察，像你一样。”
林子川心里一暖。
“好。我等着你们来。”
苏晓沉默了一秒。
“林叔叔，我想起一件事。”
林子川的神经绷紧了。
“什么事？”
苏晓说：“秦岭在夏令营的时候，有一次跟我们聊天。他说，他们那个组织背后有一个很厉害的人，叫‘校长’。校长在国内有一个慈善基金会，专门资助贫困天才儿童。”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了手机。
“叫什么名字？”
苏晓想了想。
“好像叫……‘未来之光’。对，就是这个名字。”
林子川说：“谢谢你，苏晓。这个信息很重要。”
苏晓说：“林叔叔，你要小心。”
林子川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他转身往技术科走。
王磊还在整理数据，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林哥？”
林子川说：“查一个基金会。叫‘未来之光’。”
王磊敲了几下键盘。
“查到了。‘未来之光’慈善基金会，注册地京城，主要资助贫困天才儿童的教育项目。成立十年，资助过上千名学生。”
林子川走过去，看着屏幕。
“捐赠人是谁？”
王磊往下翻。
“很多。企业，个人，都有。但最大的捐赠人……”
他顿了顿。
“董天成。”
林子川盯着那个名字。
董天成。国内知名慈善家，身价百亿，口碑极好。他的照片在网上到处都是——穿着西装，站在台上，笑容温和。
但这个名字，出现在秦岭的手机里。
出现在和校长的邮件里。
王磊继续说。
“林哥，我还发现一个疑点。”
他调出几张报表。
“未来之光的账目，有一部分资金流向海外。看起来是正常的项目支出，但收款方是一些离岸公司。这些公司的注册地……”
他放大屏幕。
“和秦岭那些实验室的服务器在同一个地方。”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他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董天成。校长。未来之光。离岸公司。
一条线，正在慢慢浮现。
李勇从外面进来，看见他的表情。
“林哥，怎么了？”
林子川抬起头。
“查到董天成了。”
李勇走过来，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董天成？那个大慈善家？”
林子川点头。
李勇的眉头皱起来。
“林哥，这种人，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动。他背景太深了。”
林子川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董天成是名人，是慈善家，是无数人眼中的好人。没有确凿证据，动他只会惹麻烦。
但他也知道，秦岭的死，不能白死。
那些被解救的少年，不能白受那些苦。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想起秦岭最后那句话。
“真正的始祖，一直在看着你。”
他看着那些光，心里默默说。
校长，不管你藏得多深，我都要把你挖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