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斤早上到十七楼的时候,走廊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他从电梯出来往右拐。走廊。日光灯。惨白。走到第二个窗户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窗台。铝合金窗框。窗框跟墙之间有一条缝——不到一公分。缝里卡着一根烟蒂。
他蹲下来看。
烟蒂。白色的滤嘴。滤嘴上面有浅浅的压痕——不是齿痕,是手指夹过的痕迹。滤嘴末端有品牌标识。蓝底白字。他看清了那几个字。
他认识这个牌子。
之前——在城郊拆迁民居外面。封门之前。他和赵胖子去找一户人家的时候,在民居围墙外面捡到过一根烟蒂。一样的牌子。蓝底白字。当时灰八爷说那个烟是开门派的人抽的。
他站起来。
灰八爷从肩上跳到窗台上。蹲着。凑近看了一眼那根烟蒂。
"开门派的烟?"
"牌子一样。"陈七斤说。
他伸手把烟蒂拿出来。指头捏着滤嘴的一端。烟丝那头烧过了——灰色的灰。还留着一点。他捻了一下。烟灰掉了。
"但这根是新烟。"他说。"不超过六个小时。烟纸还是白的——没有发黄。放久了的烟纸会发黄。这根没黄。"
"早上六点之前放的?"
"差不多。可能是昨晚。也可能是今早——我来之前。"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十七楼。往下看。街对面。路边。没有黑色轿车。没有站着的人。人行道上有人走——上班的。拎包的。推电动车的。没有穿深灰色夹克的。
他把烟蒂从窗台上拿下来。走到工位。拉开抽屉。
抽屉里面——之前那根烟蒂用纸巾包着,放在一个小塑料袋里。自封袋。透明的。他翻出来。打开自封袋。把今天这根也放进去。两根。并排。滤嘴上蓝底白字的标识一样。他捏了一下袋子。封上了。
他把袋子放进抽屉最里面。最里面那个格子——旧硬币也在那里。三枚。暗铜色的。发黑的。旁边是布包——断脉刃裹在里面。再旁边是信封——灰卵石。
他把自封袋放在旧硬币旁边。搁好了。
"不是魏堂主。"他说。
灰八爷蹲在桌面上。它看着他把袋子放好。
"怎么确定?"
"魏堂主不会让人来我公司楼下抽烟。他上次来——直接进门。看了三秒。走了。不拖泥带水。他的人不会在窗台上留烟蒂。"
"那是谁?"
"可能是知道那个烟牌子、但跟魏堂主无关的人。"
"也可能——"
"也可能许安被盯上了。"
灰八爷的耳朵动了一下。
陈七斤坐下来。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微信。许安的对话框。上一条是许安发的——上周走的时候问"一个月到了我直接来找你?"他当时回了"嗯"。
他打了一行字。
"你最近出门的时候有没有感觉有人跟着?"
发了。
过了两分钟。许安没回。
陈七斤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两封新邮件。一封周建国的。一封物业的。他点开周建国的。看了一遍。回复:"收到。"
点开物业的。消防设施月检通知。回复:"收到。安排时间。"
他把邮件关了。手机亮了一下。
许安回了。
"有。但没看到人。"
陈七斤看着那五个字。
他打了一行字。
"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安过了十几秒回了。
"回来以后就有了。每天出门的时候。不是有人——就是那种感觉。跟你说过的那种。"
陈七斤看着消息。他打了一行字。
"别去棉纺厂那边了。"
许安回了。
"我没去。就在住的小区附近。"
"你在合肥?"
"嗯。在合肥。"
"合肥也有人跟?"
"有。就这一两天开始的。"
陈七斤把手机放下。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天花板。
许安在合肥也被人跟了。不是本地的人。合肥那边也有。
灰八爷蹲在桌上。
"他被人盯上了。"灰八爷说。
"嗯。"
"谁在盯他?"
"不知道。但对方知道烟的牌子——开门派的烟。又知道许安梦见门。这两个信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开门派的人?"
"开门派散了。封门以后就散了。但散了不代表没了。有些人可能还在走动。"
"他们在找什么?"
陈七斤看着抽屉。最里面那个格子。自封袋。两根烟蒂。旁边是旧硬币。三枚。
"有人想知道锁印熄了之后的人都去了哪里。"他说。"也可能想知道——下一个有印子的人是谁。"
灰八爷没说话。它蹲在桌上。耳朵竖着。
走廊里有声音。林晚的脚步声。轻。快。她从电梯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她经过陈七斤工位的时候看了一眼。
"你今天来挺早。"
"嗯。"
"香续了。"
"我知道。"
林晚走了。脚步声远了。
陈七斤拉开抽屉。最里面。自封袋。两根烟蒂。旧硬币。布包。信封。他看了一眼。关上了。
锁印没有反应。
右手虎口上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打开黑皮本子。翻到最新一页。拿起铅笔。写了一行。
"第二根烟。同一牌子。窗台上。许安在合肥也被人跟了。"
写完了。他看着那行字。铅笔写的。偏草。
合上本子。铅笔别回去。
他看了一眼窗外。第二个窗户的方向。窗台。铝合金窗框。缝里——空的。烟蒂已经拿走了。但窗框上留了一点灰。烟灰。他刚才捻掉的那一点。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那边。用手指把那点灰抹掉了。抹在指头上。灰的。他搓了一下手指。灰散了。
他走回工位。坐下。
电脑屏幕上壁纸。蓝色的。
手机在桌上。黑着屏。许安的微信对话还停在最后一条——"有。就这一两天开始的。"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你这两天别出门。上下班正常走。别去别的地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发了。
许安回了。
"好。"
一个字。
陈七斤把手机揣进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