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子川的车再次停在那栋白色大楼前。
阳光照在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门口的铁门紧闭，保安室里坐着一个人，低头看手机。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
但林子川知道，今天不一样。
副驾驶上坐着陈雨婷，她穿着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伪造的心理评估申请表。后座上，李勇和王磊在待命，车停在远处，等着随时支援。
林子川下车，走到门口。
保安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证件，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
“找谁？”
林子川说：“心理评估。和院长约好的。”
保安拿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按下开关，铁门缓缓打开。
林子川和陈雨婷走进去。
大厅里很安静。几个穿病号服的人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一动不动。护士站里只有一个年轻姑娘，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
“找院长？”
林子川点点头。
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
“最里面那间。”
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子川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进来。”
推开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见林子川，脸上挤出笑。
“林组长，久仰久仰。”
林子川走过去，和他握了握手。
“周院长，打扰了。”
周院长摆摆手。
“不打扰。配合警方工作，应该的。”
他看了一眼陈雨婷。
“这位是……”
陈雨婷拿出那份伪造的申请表。
“我是省厅的心理评估师。需要和曼丽单独谈谈。”
周院长接过表，看了一眼，点点头。
“好的。我让人带你们去。”
他拿起电话，说了几句。几分钟后，一个护士推门进来。
“带两位去曼丽的病房。”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护士走在前面，林子川和陈雨婷跟在后面。经过几间病房，透过门上的小窗户，能看见里面的人。有的坐着发呆，有的躺着一动不动，有的对着墙自言自语。
走到走廊尽头，护士停下来。
“就是这间。”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床上坐着一个人，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窗户上装着铁栏杆，把外面的阳光切成一条一条的。
护士说：“曼丽，有人来看你。”
那个人没有反应。
护士退出去，关上门。
林子川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陈雨婷站在旁边，仔细观察着那个女孩。
曼丽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五官清秀。但那双眼睛是空的，没有焦点，像两颗玻璃珠。她看着林子川，看了几秒，然后嘴唇动了动。
“我是骗子……”
林子川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声音机械，像复读机。
“我是骗子……我是骗子……我是骗子……”
陈雨婷蹲下，轻轻抬起她的脸，用手电照她的眼睛。
瞳孔异常放大。
陈雨婷的眉头皱起来。她站起来，走到林子川身边，压低声音。
“可能是药物控制。瞳孔反应不对。这种状态我见过，和姜黎被催眠后很像。”
林子川点点头。
他看着曼丽，轻声说。
“曼丽，你还记得董天成吗？”
曼丽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一下很短，但林子川看见了。她的肩膀绷紧，呼吸变得急促。
她抬起头，眼睛里突然有了光。但那光不是清醒，是恐惧。
“不要……不要提他……”
她缩成一团，双手抱住头，开始发抖。
“他会杀了我……他会杀了我……他会杀了我……”
林子川站起来，退后一步。
陈雨婷走过去，轻轻扶住她的肩。
“曼丽，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曼丽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恐惧还在，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溺水的人看见救生圈。
“救……我……”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然后她的眼神又变得空洞，低下头，又开始念叨。
“我是骗子……我是骗子……”
林子川转身，推门出去。
周院长还坐在办公室里，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林组长，评估怎么样？”
林子川在他对面坐下。
“周院长，曼丽的主治医生是谁？”
周院长愣了一下。
“主治医生？姓李，李医生。今天请假了。”
林子川说：“能联系上他吗？”
周院长摇头。
“电话关机。可能家里有事。”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周院长，我需要把曼丽带走。”
周院长的脸色变了。
“带走？这……这不符合规定。她是有家属的，得家属同意才行。”
林子川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搜查令。上面盖着省厅的章，签字的是赵厅长。
周院长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林组长，这是……”
林子川站起来。
“曼丽涉及一桩重要案件。我们需要把她转移到警方指定医院。”
周院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子川看着他。
“周院长，有问题吗？”
周院长低下头。
“没……没问题。”
曼丽被扶上车的时候，还在机械地重复那句话。
“我是骗子……我是骗子……”
陈雨婷坐在她旁边，轻轻握着她的手。她的另一只手在打电话，联系医院准备接收。
车开出去，驶向省城。
后视镜里，那栋白色的楼越来越远。
林子川掏出手机，打给王磊。
“查曼丽的主治医生。李医生。尽快。”
王磊说：“明白。”
半小时后，王磊的电话打回来。
“林哥，那个李医生有问题。”
林子川说：“什么问题？”
王磊说：“他的资质证书是假的。真正的李医生三年前就退休了，这个人是冒名顶替的。照片也对不上。”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手机。
“他现在在哪？”
王磊说：“三天前辞职了。买了去云南的机票，但没登机。现在下落不明。手机也关了，查不到信号。”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继续查。调他所有的通讯记录，看他和谁联系过。”
王磊说：“明白。”
挂了电话，他看向后座。
曼丽靠在陈雨婷身上，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念叨。声音越来越轻，像是睡着了。
陈雨婷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林子川转回头，看着窗外。
车正开进省城。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楼房，熟悉的红绿灯。
他想起曼丽刚才那句话。
“救……我……”
她还活着。还有意识。
只要能让她清醒，就能知道真相。
他握紧拳头。
这次，一定要把那个人揪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