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中心在城西一片安静的住宅区里。
三层小楼，白墙灰瓦，周围种满了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原本是省厅的疗养院，后来改成了专门安置特殊证人的地方。
曼丽被安排在三楼最里面那间房。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院，能看见几棵老槐树。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影。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陈雨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午饭。她把托盘放在桌上，走过去，在曼丽旁边坐下。
“曼丽，吃点东西。”
曼丽没有反应。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嘴里还在机械地重复那句话。
“我是骗子……我是骗子……”
陈雨婷轻轻叹了口气。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对走廊里的人点了点头。
苏婉走进来。
她穿着便装，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她在曼丽对面坐下，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曼丽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是空的，但看见苏婉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
苏婉轻声说。
“曼丽，我叫苏婉。是来帮你的。”
曼丽没有说话。
苏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音箱，放在桌上。她按下一个按钮，轻柔的音乐缓缓流出。
流水声，风声，还有一段低沉的嗡鸣。
曼丽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那是反向的催眠音频。
苏婉根据杜曼的方法制作的，专门用来抵消之前的催眠暗示。
音乐继续流淌。
曼丽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她的眼睛不再那么空洞，开始有了焦点。
她看着苏婉，嘴唇动了动。
“你……是谁？”
苏婉说：“我叫苏婉。是来帮你的。”
曼丽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泪流下来。
“我……我想不起来……”
苏婉轻轻握住她的手。
“没关系。慢慢想。”
曼丽闭上眼睛。
音乐还在流淌。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三个月前……”
苏婉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我在酒吧打工。”
曼丽的声音断断续续。
“那天晚上，来了一个男人。穿得很好，戴眼镜，说话很斯文。他说他是导演，要捧我当演员。”
她睁开眼睛，看着苏婉。
“我信了。”
苏婉轻轻点了点头。
曼丽继续说。
“他带我去试镜。在一栋楼里，很大，很安静。他给我喝了一杯饮料，之后……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醒来的时候，我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他坐在旁边，看着我。他说……”
她停下来，大口喘气。
苏婉握紧她的手。
“他说什么？”
曼丽的声音变得很轻。
“他说，你是董天成强奸案的受害者。你必须去告他。否则，就杀了你全家。”
林子川站在门外，透过那扇小窗户，看着里面。
曼丽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苏婉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音乐还在流淌。
过了很久，曼丽又开口了。
“我害怕。我照做了。我去报案，去做笔录，去接受采访。每次他们问，我就按他教的回答。说得多了，我自己都信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婉。
“但有时候，我会想，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到底有没有被强奸？”
苏婉轻声说。
“你没有。那是假的。”
曼丽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每次我想说真话，脑子里就会有一个声音，说‘你是骗子，你说了就会死’。”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那个声音。
和姜黎一样。
曼丽继续说。
“每次出庭前，他都会带我去一个地方，复习剧本。他让我听一段录音，说那些话会帮我记住。我听了很多次，很多次……”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不知道他是谁。只记得他戴眼镜，说话声音很低，像……像催眠一样。”
林子川推门进去。
曼丽看见他，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林子川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曼丽，你刚才说的那些，能写下来吗？”
曼丽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会……他会杀了我……”
林子川说：“他不会。我在这里。”
曼丽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苏婉递过纸笔。
曼丽接过来，手在抖。她在纸上写了很久，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写完之后，她把纸递给林子川。
上面是她记得的所有细节。那个男人的长相，说话的方式，带她去过的那些地方，还有那段录音的内容。
林子川看着那张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把纸折好，收进口袋。
“曼丽，谢谢你。”
曼丽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我不是骗子……我真的不是骗子……”
林子川点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好好休息。等你好一点，我们再聊。”
曼丽点点头。
林子川推门出去。
走廊里，陈雨婷正在等他。
“怎么样？”
林子川说：“她在恢复。”
他拿出那张纸，递给陈雨婷。
“把这些线索交给王磊。让他查。”
陈雨婷接过纸，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
林子川点头。
“找到他，就能找到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