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子川是被手机吵醒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李勇。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很急。
“林哥，你看新闻了吗？”
林子川坐起来。
“什么新闻？”
李勇说：“曼丽的事，被人捅出去了。”
林子川挂了电话，打开手机。
头条新闻的标题刺眼得很——“神探林子川强行带走精神病患者，警方办案遭质疑”。下面配着一张图，是他昨天在精神病院门口的照片，不知道谁拍的。
他往下翻，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
“林子川不是好人吗？怎么干这种事？”
“精神病患者也有人权吧？凭什么强行带走？”
“听说那女孩是董天成案的受害者，林子川想翻案？”
“翻案？董天成那种大善人，能有什么事？”
林子川一条一条往下看，脸色越来越沉。
李勇的电话又打过来。
“林哥，董天成那边开发布会了。”
林子川打开电视。
画面里，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台上，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自信的笑。他身后是一块巨大的背景板，上面印着“罗大为律师事务所”几个大字。
罗大为。
业内金牌律师，专门给有钱人打官司。据说从无败绩。
他对着话筒，声音洪亮。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召开这个发布会，是为了澄清一件事。”
他举起手里的文件。
“这是曼丽小姐的病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长期住院治疗。这样的一个人，她说的话能作为证据吗？”
台下记者们纷纷拍照。
罗大为继续说。
“更令人担忧的是，林警官在没有通知家属的情况下，强行带走病人。这种行为，不仅违法，更是对患者人权的严重侵犯。”
他放下文件，看着镜头。
“我代表董天成先生，正式向省厅提出申诉，要求调查林子川警官的违法行为。同时，如果曼丽小姐的家属愿意，我们可以提供法律援助，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发布会结束。
林子川关掉电视，靠在床头。
李勇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林哥，这孙子太他妈能说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的手机又响了。是赵厅长的号码。
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很客气，但带着明显的压力。
“林子川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林子川站起来。
李勇看着他。
“林哥，我跟你去。”
林子川摇摇头。
“你留下。看着曼丽那边。”
他走出门。
赵厅长的办公室在省厅大楼的六层。林子川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
“林子川同志，坐。”
林子川在沙发上坐下。
赵厅长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看着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新闻我看了。罗大为那个人，不好对付。”
林子川点点头。
赵厅长说：“曼丽的案子，你有证据吗？”
林子川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曼丽的证词。还有她体内的药物检测报告。东莨菪碱，一种能让人意志薄弱的药物，常用于审讯和催眠。”
赵厅长拿起来，翻了翻。
然后他放下。
“这些够吗？”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还不够。”
赵厅长点点头。
“我知道。但你现在不能再接触媒体。舆论对你很不利。”
林子川看着他。
“赵厅长，你信我吗？”
赵厅长沉默了几秒。
“我信。但证据还不够。”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董天成这个人，背景很深。他在省里有很多朋友。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
林子川没有说话。
赵厅长转过身，看着他。
“你先回去。案子可以继续查，但要低调。”
林子川站起来。
“明白。”
他走到门口，赵厅长叫住他。
“林子川。”
林子川回头。
赵厅长说。“小心点。他们已经开始对付你了。”
林子川点点头，推门出去。
回到康复中心，已经是下午。
李勇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回来，迎上去。
“林哥，董天成打电话来了。”
林子川愣了一下。
“他打给我？”
李勇点头。
“他说想跟你聊聊。语气挺温和的，但我听着瘆得慌。”
林子川掏出手机，找到那个未接来电。
他拨回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
“林警官，你好。我是董天成。”
林子川说。“董先生，有什么事？”
董天成笑了。
“林警官，我知道你是为了查案。但你被人利用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董天成继续说。
“曼丽那孩子，有病。她的话不能信。你把她带走，反而害了她。”
林子川说。“董先生，你怎么知道她有病？”
董天成沉默了一秒。
“她的病历，我看过。”
林子川说。“病历可以伪造。”
董天成笑了。
“林警官，你这话就不对了。病历是医院开的，有法律效力的。”
他顿了顿。
“林警官，我们不如私下和解。你撤手，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我还可以给省厅捐一笔款，改善你们的办案条件。”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手机。
但他声音很平静。
“董先生，如果我是你，我会担心自己能不能睡安稳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董天成的声音传来，还是那么温和。
“林警官，你年轻，有干劲，我欣赏。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电话挂了。
林子川收起手机。
李勇在旁边问。
“他说什么？”
林子川看着他。
“他想收买我。”
李勇骂了一句。
“操，这孙子。”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走进康复中心，上了三楼。
曼丽的房间门关着。他透过小窗户往里看，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陈雨婷坐在她旁边，轻声说着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李勇跟在后面。
“林哥，董天成那边……”
林子川说。“继续查。他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问题。”
他走出康复中心，站在门口。
阳光刺眼，照在那栋白色的小楼上。
他想起曼丽说的话。
“他会杀了我……”
他握紧拳头。
这一次，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