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02章 修水电的梦

出马仙:开局给老板算了一卦 草上飞 2459 2026-08-15 23:00:52

周成把杯子放在柜台上。两只手搁回膝盖上。手指扣着。左手拇指搓了一下右手食指的指节——老的茧。干的。硬的。他搓了两下。停了。

"我是个修水电的。"他说。"干了大半辈子。从二十三岁开始学。学了三年出师。自己接活。接了二十多年了。什么活都干过。旧小区换管子。新楼盘走线。商铺装水电。工地上临时水电也干。什么都做。"

"以前不做梦。"他说。"以前累了一天回去——倒头就睡。睡到闹钟响。起来。干活。不做梦。二十多年没做过梦。闭上眼。睁开眼。天亮了。中间什么都没有。"

陈七斤听他说。没有插话。

"两个月前开始的。"周成说。"第一次做那个梦的时候——我以为就是普通做梦。以前不做梦。偶尔做一次也没什么。但第二天又做了。第三天又做了。然后我就知道不对了。"

"第一次梦到的时候——巷子是什么样的?"

"砖墙。灰砖。旧的。墙面上有水渍。发绿的。青苔。墙根底下——湿的。黑的。泥。巷子不宽。两臂——不对。比两臂窄。一个人走刚好。两个人要侧着身子。巷子是直的。不弯。从这头能看到那头。那头——尽头——有一扇门。"

"门什么样子?"

"木头门。两扇。对开的。朱红色的漆。暗红。不是新漆的那种红。是旧的。漆面起皮了。有些地方翘着。门框是石头的。灰白色的。门缝——中间——两扇门之间——有一条缝。不宽。一条线。光从缝里透出来。"

"光的颜色?"

"偏黄。暖的。不刺眼。不亮。但能看到。从缝里透出来。打在地上。一小条。"

陈七斤听他说。他看了一眼周成的虎口。淡褐色的印子。浅的。

"你每次做这个梦——梦里的巷子都一样?"

"差不多。有时候感觉长一点。有时候短一点。但砖墙是一样的。青苔是一样的。门是一样的。光是一样的。"

"你有没有试过在梦里往那个方向走?"

周成搓了一下手指。停了。

"试过。走不到。"

"怎么走不到?"

"我走一步——巷子就长一步。我往前走。门还在那。距离没变。我走十步。门还是那么远。我走二十步。还是那么远。回头看一下——身后的巷子变长了。我走过来的那段——还在。但前面——还是那么长。门还在尽头。走不到。"

"你走了多少次了?"

"快两个月了。隔一两天就做一次。做了——我就走。每次都走。每次都走不到。有时候走得快一点。有时候慢一点。但走不到。走了快两个月了。"

"在梦里走过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没有声音。安静的。我能听到自己的脚步。鞋踩在地上。但除了脚步——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风。没有人说话。没有车。什么都没有。就我一个人在巷子里走。"

"门缝里的光——有没有变过?"

周成想了一下。

"没有。每次都一样。偏黄。暖的。亮度一样。不变。"

陈七斤靠在椅背上。他想了一会儿。

灰八爷从货架上探下脑袋。它看了一眼周成。又看了一眼陈七斤。

"那你有没有试过不走?"灰八爷说。

只有陈七斤能听到。但周成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货架的方向。灰八爷缩回去了。周成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灰猫蹲在第二层架子上。不动的。他没在意。

"不走?"陈七斤把灰八爷的意思接了过来。

"对。不走。你说你每次都走——走不到。巷子会变长。那你有没有试过——不走。停在原地。不往前走。"

周成看着他。

"不走?"

"嗯。不走。下次梦到的时候——你到了巷子里。不要往前走。停下来。站在原地。看那扇门。看它会不会自己往你这边来。还是继续在巷子尽头。"

"门会自己过来?"

"不知道。但你走不到——说明走这条路不对。你的梦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站在门前推门。你不是。你是走巷子。你的路在巷子里——不在门上。你走了两个月——走不到。那就别走了。停下来。看门自己会怎么样。"

周成想了想。他的手指搓了一下膝盖上的裤子。布料磨了一下。粗糙的声音。

"那如果门不过来呢?"

"那就站着。看着它。什么也不做。你站一会儿——看看巷子会不会变。门会不会变。光会不会变。什么都别做。就站着。看。"

"然后呢?"

"然后看你醒来以后——有没有什么不一样。虎口上的印子——有没有变。如果变了——说明停着比走着有用。如果没变——我们再想别的。"

周成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淡褐色的印子。浅的。他翻了一下手。看了一眼手背。又翻回来。看虎口。

"两个月了。"他说。"走不到。我做梦都在走。走了两个月——累。不是身体累。是梦里累。醒来以后——比没睡还累。走了两个月——走不到——你让我停下来——"

"你停下来就不累了。你走才累。在梦里走——比醒着干活还累。你说你醒来比没睡还累——就是因为在梦里走了。你不走——就不累了。"

周成看着他。他的眼睛——不大。单眼皮。眼袋有点重。黑的。眼底有血丝。没睡好的人的眼睛。两个月的梦。两个月的走。两个月的累。

"我试试。"周成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烫了。温的。他喝了半杯。放下。放下的时候手比进门的时候稳了一些。进门的时候——两手捧着。怕洒。现在——一只手。放下。稳的。

陈七斤看了一眼他的手。

"你下次做梦的时候——停下来。站在原地。看门。什么都别做。醒了以后——你记一下。梦里有没有什么变化。巷子有没有变短。门有没有变近。光有没有变。都记一下。"

"记在哪?"

"记什么都行。手机里也行。纸上也行。记了下次来告诉我。"

周成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椅子往后退了一点。木头腿在地面磨了一声。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柜台。

他伸手从工装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卷电线。旧电线。铜芯的。红色的外皮。一小卷。盘着的。缠了几圈。两头塞在卷里面。不散。

他把电线放在柜台上。碗旁边。

"我没别的东西。"他说。"这个你收着。干活剩的。铜芯的。还能用。"

陈七斤看了一眼那卷电线。红的。铜芯的。沉甸甸一小卷。盘得紧。不松。干水电的人盘电线——盘得紧。不散。

"行。放着。"

周成点了一下头。他转身。走到门口。迈过门槛。这次没绊。他走得稳了。脚步声在街上响了几下。远了。

陈七斤站在柜台后面。他看了一眼那卷电线。红的。铜芯。盘着。放在碗旁边。跟铁片、旧账本、弹珠、邮票、萝卜干、灰卵石排在一起。

柜台上又多了一样东西。

灰八爷从货架上跳到柜台上。蹲着。它看了一眼那卷电线。鼻子凑过去闻了一下。

"铜的。"灰八爷说。只有陈七斤能听到。

"嗯。"

"他梦里的巷子——跟许安的不一样。许安是推门。他是走巷子。走不到。"

"嗯。每个人的路不一样。门是同一扇门。但到门之前的路不一样。许安站在门前——推。周成在巷子里——走。许安推不动——推了四十七天——推开了。周成走不到——走了两个月——走不到。路不一样。方法也不一样。"

"你让他停下来。"

"他走了两个月走不到。继续走——还是走不到。走不到就不是走的问题。是方向的问题。他一直往前走——巷子就往前长。他不走——巷子就不长。不长——门就有可能过来。"

"如果不过来呢?"

"不过来——那就再想别的。但先试停。停是最简单的。不走。不推。不拉。就站着。看。"

灰八爷蹲在柜台上。它看了一眼那卷电线。又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在光里。绿的。

陈七斤把电线往碗的方向推了一点。跟碗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跟铁片一样。碗在中间。左边两颗橘子。右边——铁片。然后是电线。然后是旧账本。前面是弹珠和邮票。后面是萝卜干和灰卵石。

他看了一眼柜台。东西又多了。碗。橘子。铁片。电线。账本。弹珠。邮票。萝卜干。卵石。一圈。围着碗。碗在中间。空了。

他坐下。倒了一杯水。白开水。凉的。喝了一口。

"灰八爷。"

"嗯?"

"你觉得他下次来的时候——虎口上的印子会变吗?"

"不知道。看他停不停得下来。"

"什么意思?"

"他在梦里走了两个月。习惯了走。你让他停——他不一定能停住。梦里的人——控制不了自己。他可能知道要停。但脚会自己走。习惯了。停不住。"

陈七斤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窗外。下午了。光偏西了。打在卷帘门上。铁皮。反光。

他喝了一口水。凉的。放下。

"那就看他能不能停住。"

作者感言

草上飞

草上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