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康复中心的阳光还是那么好,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子川站在三楼的走廊里,看着窗外那些摇曳的树影,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陈雨婷从病房里出来,脸上带着笑。
“她醒了。彻底醒了。”
林子川把烟收进口袋,推门进去。
曼丽坐在床上,靠着枕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苍白的脸照得有些透明。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不再是空洞的、恐惧的、被操控的。是亮的,活的,有焦点的。
她看见林子川,嘴角动了动。
“林警官。”
林子川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
曼丽想了想。
“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有很多声音,让我说自己是骗子。但现在……”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些声音没了。”
林子川点点头。
苏婉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她把本子递给林子川。
“曼丽写的。写了三天。”
林子川接过来,翻开。
字迹有些潦草,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第一页写着标题——“我的证词”。
他往下看。
曼丽写了她在酒吧打工时遇见那个男人的经过。那天晚上,她上晚班,凌晨两点多,酒吧快打烊了,进来一个男人。四十多岁,戴眼镜,穿深色夹克,说话斯文。他点了杯酒,坐在角落,一直待到打烊。
走的时候,他给了她一张名片。
“我是导演,在选演员。你条件不错,有兴趣可以联系我。”
她信了。她从小就想当演员。
第二天她打了那个电话。约在一栋写字楼见面。楼很新,很安静,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带她进了一间办公室,给她倒了杯水。她喝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他坐在旁边,看着她。
“你是董天成强奸案的受害者。你必须去告他。否则,就杀了你全家。”
她害怕。她照做了。
每次出庭前,他都会带她去那个地方“复习剧本”。让她听一段录音,那些话就会刻在脑子里。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身上有针孔。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只记得他戴眼镜,说话声音很低,左眼角有一颗小痣。
林子川的手在那个描述上停了一下。
左眼角有颗痣。
他见过这个人。
在哪?
他想不起来。
他继续往下翻。
曼丽还写了那个房间的样子。有窗户,能看到外面是一座山,山上有座塔。她画了一张图,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轮廓。
她把证词交给林子川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林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
林子川把证词收好。
“我知道。”
曼丽看着他,眼眶红了。
“那个男人……他会杀了我吗?”
林子川说。“不会。我在这。”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曼丽,如果让你出庭作证,你愿意吗?”
曼丽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我愿意。”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要让那个害我的人付出代价。”
林子川走出病房,王磊正在走廊里等他。
“林哥,证词我看了。和邵明山的案子手法一模一样。”
他调出几份档案,摊在墙上。
“催眠方式,药物使用,剧本结构——都是邵明山那套。曼丽描述的录音,和之前安然用的那些,是同一种技术。”
林子川盯着那些档案。
邵明山死了。但他的技术还在流传。
那个“导演”,是谁?
王磊继续说。
“曼丽画的那个地方,我查了一下。城北有座山,山上有座电视塔。附近有一片写字楼,其中一栋……”
他放大屏幕。
“和曼丽描述的那个,对得上。”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查到产权了吗?”
王磊点头。
“查了。那栋楼登记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那家公司的法人……”
他顿了顿。
“叫陈默。”
林子川愣住了。
陈默。
那个在暗网直播的“导演”。已经死了。
“他还活着?”
王磊摇头。
“不可能。他死在看守所,尸检报告我亲眼看过。但这个名字……”
林子川想了想。
“有人用他的身份。”
王磊说。“对。那个人很可能是他的同伙,或者学生。手法太像了。”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继续查。把那个人的脸挖出来。”
陆清是下午来的。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装,短发,眼神锐利。走进康复中心的时候,走廊里的人都不自觉地站直了。
她看完曼丽的证词,抬起头。
“这份证词,够申请重新立案了。”
林子川看着她。
“能定董天成的罪吗?”
陆清摇头。
“不能。这份证词只能证明曼丽被人操控,不能直接证明董天成和这件事有关。但……”
她顿了顿。
“可以传唤他出庭。可以查他的资金往来。可以挖他身边的人。”
林子川点点头。
“那就申请。”
陆清看着他。
“你准备好了吗?董天成那边,一定会反扑。”
林子川说。“准备好了。”
陆清笑了笑。
“行。我回去写申请。”
她转身走了。
林子川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李勇走过来。
“林哥,曼丽说那个男人左眼角有颗痣。你见过吗?”
林子川想了想。
“见过。但想不起来在哪。”
李勇说。“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
林子川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
远处,那座山上的电视塔,在阳光下闪着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