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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开春第一周

出马仙:开局给老板算了一卦 草上飞 1826 2026-08-15 23:00:52

梧桐树冒芽了。

枝干还是光的。灰的。但分叉的地方——最细的枝条末梢——冒出来几个小疙瘩。绿的。嫩绿。芽苞。不大。米粒大小。挤在枝条末端。还没展开。就是几个绿点。不仔细看看不到。

但陈七斤看到了。他每天早上开门第一眼就是梧桐树。看了一年。冬天光秃的时候——枝干是灰的。什么都没有。现在——枝干还是灰的。但末端有绿点了。几个。不多。十来个。分散在不同的枝条上。远的看不清。近的——能看到。绿的。嫩的。刚冒出来的。

空气也不一样了。冬天是干的。冷的。吸进去——嗓子紧。现在不紧了。湿了一点。没那么干。带了一点土的味道。湿土。雪化了以后——地面上渗出来的那种味道。潮的。活的。

开春了。

周四。清晨。陈七斤到地门堂门口。掏钥匙。开锁。推卷帘门。嘎啦。

低头看台阶。

有东西。

一把野葱。

没有碗。没有布袋。没有纸条。就一把野葱。放在台阶中间。横着放的。

他蹲下来看。

野葱。叶子是深绿的。比市场卖的细。窄。扁。不是那种圆管状的大葱——是扁叶的。细。长。二十来公分。根须——白的。带泥。新泥。不是干的旧泥。是湿的。黑的。刚从地里带出来的。根须上沾着泥。一粒一粒的。湿的。还有一小截白色的鳞茎——像蒜头。小拇指粗细。白里透紫。

他拿起一把。六七根。根须上带下来的泥土落在台阶上几粒。黑的。湿的。没抖。整把拿着。

灰八爷蹲在他肩上。探下脑袋看了一眼。

"今年第一把。"灰八爷说。只有陈七斤能听到。

"嗯。"

"野葱。不是菜市场的。是地里挖的。"

"嗯。根上带的新泥。刚挖的。"

"跟去年一样。去年春天第一把也是葱。"

"嗯。去年那把是普通的小葱。带泥。今年——是野葱。不一样。比去年的细。叶子扁的。根上有鳞茎。不是小葱。是野葱。"

"区别大吗?"

"大。小葱是种的。野葱是自己长的。野葱的味道——比小葱冲。比小葱香。"

他站起来。拿着野葱走进门面。放在案板上。六七根。摊开。叶子上还有水珠。露水。早上的。没干。他看了一下。水珠挂在叶面上。圆的。透明的。亮的。

他站在案板前面看了一会儿。

"去年春天他送的是葱。今年也是葱。"他说。

"嗯。开头一样。"

"开头一样。但东西不一样了。去年是小葱。今年是野葱。去年是开始。今年也是开始。但不是同一种葱。"

灰八爷的耳朵动了一下。它蹲在柜台上。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野葱。

"你要怎么吃?"

"煮面。"

他烧了一锅水。灶台在门面后面的小桌上。旧灶。煤气的。火开了。蓝色的火苗。嗞嗞。水烧了一会儿。冒泡。开了。他下了挂面。两把。干挂面。上次供货送来的。放了一会儿。面软了。他拿筷子搅了一下。

野葱。他拿到水池旁边。冲了一下。水冲过根须。泥掉了。黑水。冲干净了。根须白了。鳞茎——白里透紫。干净的。叶子上的水珠冲掉了。绿的。亮的。

他切了。刀在案板上。咔咔咔。切成段。两三公分一段。葱白和葱叶分开放。葱白——白的。紫的。葱叶——绿的。两堆。

锅里面条煮软了。他把葱白先放进去。嗞。香味出来了。冲的。野葱的味道。比小葱冲。比小葱辣。带着一股山野的气味。不是菜地的味——是野地的味。草。土。风。混在一起。

煮了一分钟。他把葱叶放进去。绿的。烫了一下。变色了。深绿变亮绿。更绿了。香味——更浓了。整个门面里都是野葱的味道。冲。香。辣。带甜。野葱特有的甜。不是糖的甜。是植物的甜。草的甜。

他把面捞出来。放在碗里。汤浇上去。清的。面条在汤里。野葱段浮在面上。绿的。白的。紫的。

他端到柜台上。坐下。拿筷子挑了一口面。吹了一下。吃了。

面是淡的。没放盐。没放油。就放了野葱。野葱的味道——够浓了。不用放别的。面汤是清的。野葱煮出来的汤——微黄。有一点绿。葱的汁渗进去了。汤是鲜的。鲜。不是味精的鲜——是野葱自己的鲜。植物本身的鲜。

他吃了一口。嚼了两下。野葱——脆的。嫩的。新鲜的。从地里拔出来的。脆。咬开以后——汁水。冲的。辣的。然后是甜。咽下去以后——嘴里留了一股香味。久了。不散。

"怎么样?"灰八爷蹲在柜台上。它闻到了野葱的味道。鼻子动了好几下。

"好吃。比小葱好吃。冲。辣。甜。三道。"

"比去年的葱呢?"

"比去年的好。去年的小葱——温和。没什么特别的。今年的野葱——有味。野生的东西——味都重。比种的实在。"

他又吃了一口。嚼了。咽了。喝了口汤。鲜的。热的。暖的。春天了。吃一碗热面汤。野葱的。身上暖了。

他把面吃完了。面汤也喝了。碗放在案板上。没立刻洗。碗底还有一点汤。野葱的碎叶沉在底下。绿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

梧桐树。枝干。灰的。末端——绿点了。芽苞。米粒大。十来个。散在枝条上。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打在枝干上。芽苞在光里——绿的。亮的。嫩的。刚冒出来的。刚睁开的。

他看了一会儿。

"灰八爷。"

"嗯?"

"去年这个时候——梧桐树也是这样。刚冒芽。我刚开地门堂。什么都没有。柜台上只有一只空碗。"

"嗯。"

"现在——一年了。梧桐树又冒芽了。柜台上——碗。碗。铁片。电线。蓝笔记本。旧账本。弹珠。邮票。萝卜干。卵石。窗台上——绿萝。绳子。纸条。蜡烛。竹篾还没来。地上——米。腌萝卜。腌肉。油。盐。辣椒油。蜂蜜。"

"嗯。多了。"

"多了很多。但梧桐树还是那棵梧桐树。每年冒芽。每年落叶。冬天光秃。春天又绿。它不管我柜台上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它自己冒它的芽。"

灰八爷的耳朵动了一下。它没有说话。它蹲在柜台上。看了一眼窗外的梧桐树。芽苞。绿点。晨光。

陈七斤站起来。走到水池旁边。把碗洗了。水冲了一下。碗底的野葱碎叶冲掉了。干净了。碗扣在案板上。晾着。

他擦了手。走回柜台后面。坐下。倒了一杯水。白开水。春天的水——不冰了。不温。凉的。刚好。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案板。案板上还有一点野葱的碎汁。绿的。他拿抹布擦了一下。干净了。抹布上沾了野葱的味道。冲的。他闻了一下。放到旁边洗了。

他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梧桐树。芽苞。绿。亮。晨光。

他又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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