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法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记者，围观群众，还有几个举着牌子的人。牌子上写着“支持董先生”“反对诬告”。他们站在门口，对着每一个进去的人喊口号。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像一场狂欢。
林子川穿过人群，走进法院。
走廊里全是人。他挤过那些记者，找到重案组的位置。李勇和王磊已经在那里了，脸色都不太好。
“怎么样？”林子川问。
李勇摇头。
“罗大为那孙子，肯定憋着坏呢。我打听过了，他准备了三十多页辩护材料。”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看向被告席的方向，董天成坐在那里，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正和罗大为低语，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那种笑，不是紧张，不是心虚，而是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法官席上方，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公正严明”四个大字。
法官韩冰还没到。
旁听席坐满了人。有记者，有法律界人士，还有几个看起来像董天成朋友的人，穿着讲究，表情轻松。他们在低声交谈，偶尔发出一两声轻笑，像是在等一场好戏。
林子川收回目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九点整，法官入场。
韩冰，五十多岁，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她走上法官席，坐下，敲了一下法槌。
“肃静。”
全场安静下来。
她扫视了一圈，目光在董天成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现在开庭。传证人曼丽。”
侧门打开，曼丽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扎起来，脸上化了淡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但林子川能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的眼睛扫过旁听席，在林子川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她走到证人席，坐下。
法警递给她一本圣经，她把左手放在上面，举起右手。
“我宣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
韩冰看着她。
“证人，请陈述。”
曼丽深吸一口气。
她开始说。
说她如何在酒吧打工，如何遇到那个自称导演的男人，如何被灌下那杯饮料，如何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醒来，如何被威胁，如何被迫一遍一遍地背诵那份“剧本”。
她说得很慢，但很清晰。说到被催眠的时候，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说到那些“复习剧本”的夜晚，她的眼泪流下来。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抹眼泪。一个中年妇女用手帕擦着眼睛，旁边的人轻轻拍着她的背。
林子川盯着罗大为。那个律师坐在被告席旁边，面无表情，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面前的资料。他在翻看一页纸，那页纸被单独放在一边。
曼丽说完了。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法官。
“我说的都是真的。”
韩冰点点头。
“辩方律师可以询问了。”
罗大为站起来。
他走到曼丽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那笑容很标准，像电视上那些律师一样，自信，从容，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曼丽小姐，你好。我是罗大为，董先生的辩护律师。”
曼丽点点头。
罗大为说。“你刚才的陈述很感人。我听了都很动容。”
他顿了顿。
“但是，曼丽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曼丽看着他。
罗大为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举起来。
“这是一份省精神病院开具的诊断书。上面写着，你患有‘妄想症’和‘情感障碍’。”
他把文件递给曼丽。
“你见过这个吗？”
曼丽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变了。
“那……那是假的……”
罗大为说。“假的？这是省精神病院开的，有医生的签字，有医院的公章。怎么是假的？”
曼丽的嘴唇开始抖。
“那个医生……他也是他们的人……他和那个导演是一伙的……”
罗大为笑了。
“他们？谁们？”
曼丽说不出来。
罗大为又拿起一份文件。
“还有这个。这是你三个月前的银行流水。”
他指着上面的几行数字。
“你看，在指控董先生之后，你的账户里多了一笔钱。五万块。”
曼丽愣住了。
“我……我没有收过钱……”
罗大为说。“没收过？那这钱是从哪来的？”
曼丽的脸涨红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罗大为往前逼近一步。
“曼丽小姐，你先是诬告董先生，然后又收钱撤诉。现在又出来作证，说你是被操控的。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
曼丽的眼泪涌出来。
“我没有……我没有撒谎……”
罗大为说。“你有精神病，有收钱记录，有前后矛盾的证词。你说，法官该信谁？”
曼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说不出话。整个人蜷缩在证人席上，像一只受伤的鸟。
旁听席上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有人交头接耳。
韩冰敲了一下法槌。
“肃静。”
她看向罗大为。
“辩方律师，问完了吗？”
罗大为点点头。
“问完了，法官大人。”
他走回被告席，坐下。
董天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很短，但林子川看见了。
韩冰看向曼丽。
“证人，你还好吗？”
曼丽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我……我……”
她说不下去。
韩冰沉默了一秒。
“休庭。下午继续。”
她敲了一下法槌。
全场起立。
林子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见曼丽被法警扶下去，脚步踉跄。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绝望，有求助，还有一丝歉意。
他站起来，走出法庭。
走廊里，李勇和王磊正等着他。
“林哥，那笔钱……”
王磊的声音很低。
“我刚查了。那个转账账户，是一个空壳公司。注册人和李默的暗网账户有关联。用的是同一个IP段。”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李默。
他在帮罗大为。
他在帮董天成。
李勇骂了一句。
“操，这下麻烦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法庭大门。
曼丽被击垮了。
但战斗还没结束。
他转过身，对王磊说。
“继续查。把李默和那个空壳公司的关系挖出来。要快。”
王磊点头。
林子川看着窗外。
阳光很刺眼。
但他知道，黑暗还没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