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法庭的门准时打开。
林子川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李勇跟在后面，王磊坐在旁听席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法官韩冰已经坐在台上，正在翻阅文件。她抬起头，看了林子川一眼，点了点头。
罗大为坐在辩方席上，看见林子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很难形容——像是嘲讽，又像是警惕。
董天成还是那副样子，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他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像在等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林子川走到证人席前，但没有坐进去。他站在法官席对面，对着韩冰点了点头。
“尊敬的法官，我请求以犯罪心理学专家的身份，参与询问证人。”
罗大为立刻站起来。
“反对！林警官不是本案的调查人员，无权询问证人。”
韩冰看了他一眼。
“反对无效。林警官是知名的犯罪心理学专家，可以辅助法庭查明事实。”
罗大为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再说什么。
林子川走到曼丽面前。
她坐在证人席上，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昨天被罗大为逼问之后，她的状态明显差了很多。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林子川在她面前蹲下，和她平视。
“曼丽。”
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疲惫，还有一丝微弱的光。
林子川轻声说。
“你愿意相信我，把真相说出来吗？”
曼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林子川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曼丽，那个教你说话的人，他有什么特征？”
曼丽想了想。
“他戴眼镜。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林子川说。“还有呢？”
曼丽说。“他喜欢用左手。写字，拿东西，都是用左手。”
林子川点点头。
“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告董天成？”
曼丽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说……”
她的声音很轻。
“他说董天成是坏人。毁了很多女孩。要让他付出代价。”
林子川说。“你见过那些女孩吗？”
曼丽摇头。
“没有。但他给我看过照片。”
林子川转过身，对着韩冰说。
“尊敬的法官，我请求展示一组照片。”
韩冰点点头。
法警接过王磊递来的文件夹，打开，把里面的照片一张一张摆在证据桌上。
一共五张。都是年轻女孩的照片。有的在咖啡馆，有的在公园，有的在商场门口。
林子川指着那些照片。
“曼丽，你仔细看看。这些照片里，有你见过的那些女孩吗？”
曼丽走过去，一张一张看。
然后她指着其中三张。
“这几个。他给我看过。”
林子川点点头。
他转向法官。
“尊敬的法官，这些照片，是昨天从李默的电脑里找到的。”
旁听席上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林子川继续说。
“请大家注意看这些照片的背景。”
他指着第一张。
“这张是在咖啡馆拍的。窗外的广告牌上，写着一个日期——2024年3月。”
他又指着第二张。
“这张是在公园拍的。远处有一个横幅，上面写着‘庆祝三八妇女节’。”
他指着第三张。
“这张是在商场门口拍的。门口的电子屏上，显示的是2024年5月的天气预报。”
他抬起头，看着法官。
“这三张照片，背景里的时间跨度超过两个月。但仔细看，光线角度完全一致——都是上午十点左右，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同一个季节，同一时间点，阳光不会差这么多。”
旁听席上安静了。
林子川说。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些照片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拍的。背景里的那些时间信息，是后期合成的。有人用这些假照片，给曼丽洗脑，让她相信那些女孩真的存在。”
他转向曼丽。
“曼丽，你看到的那些照片，背景里有没有这些日期？”
曼丽愣住了。
她想了想。
“我……我没注意。我只看了那些女孩的脸。”
林子川说。
“你被骗了。”
曼丽的眼泪流下来。
罗大为站起来。
“法官大人，这只是林警官的推测，不能作为证据——”
韩冰抬起手，制止了他。
她看着林子川。
“林警官，你还有要补充的吗？”
林子川点点头。
“我请求传唤新的证人。”
他转过身，看向法庭的大门。
“李默。他就在庭外。”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法警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瘦高个，戴眼镜，左眼角有一颗痣。
李默。
他被两个法警带进来，脸色惨白。他走进法庭，目光扫过人群，看见董天成，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林子川走到他面前。
“李默，你冒充你哥哥，操控曼丽和其他女孩。目的是什么？”
李默的嘴唇在抖。
他抬起头，看了看董天成，又看了看林子川。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嘲讽，不是恐惧，而是如释重负。
“董先生，对不起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我保不了你了。”
董天成的脸色变了。
罗大为站起来。
“法官大人，这……”
韩冰敲了一下法槌。
“肃静。”
她看着李默。
“证人，你可以说了。”
李默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说。
说他如何出狱，如何找到他哥留下的资料，如何被董天成的人找到。说董天成给他钱，让他继续他哥的“事业”。说那些被操控的女孩，都是董天成选定的目标。他的竞争对手，他讨厌的人，只要想搞臭谁，就让李默去操控一个女孩来诬告。
“他让我制造假证人，诬告他的竞争对手。”李默说，“曼丽只是其中一个。还有几个，还没来得及做。”
董天成站起来。
“胡说！他在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他！”
韩冰敲法槌。
“被告坐下！”
董天成被法警按回座位。
林子川看着李默。
“那些照片，那些剧本，都是你做的？”
李默点头。
“剧本是他给我的。我只是照着做。他选了人，告诉我怎么编，我就怎么教那些女孩。”
他指着董天成。
“他才是真正的导演。”
林子川转过身，看着法官。
“尊敬的法官，证据已经足够。我请求将董天成收押。”
韩冰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敲了一下法槌。
“本庭宣布，将被告董天成收押。案件延期审理，待进一步调查。”
法警走过去，把董天成从座位上拉起来。
他的西装皱了，头发乱了，脸上那种从容的笑消失了。他看着林子川，眼睛里满是恨意。
“林子川，你等着。”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被押走了。
法庭里的人陆续散去。
林子川站在证人席旁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被告席。
李勇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林哥，你怎么知道李默在庭外？”
林子川笑了笑。
“他这种人，不会错过看自己作品上演的机会。就像他哥当年一样，总想亲眼看着自己的‘杰作’。”
李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操，真有你的。”
林子川转过身，看向证人席。
曼丽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曼丽。”
她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解脱的光，是终于不用再演戏的光。
林子川说。
“你做到了。”
曼丽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是一个笑。
很轻，很虚弱，但很真实。
林子川站起来，走出法庭。
走廊里阳光明媚。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李勇跟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林哥，接下来查什么？”
林子川接过烟，没点。
他看着远处那些高楼。
“校长。”
他说。
“那个让董天成、秦岭、李默都害怕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