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被带上证人席的时候，整个法庭都安静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看起来比照片上瘦了很多。他站在证人席上，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更加憔悴。
林子川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看着他。
法官韩冰敲了一下法槌。
“证人，请陈述你的姓名。”
李默抬起头，声音很轻。
“李默。”
韩冰说。“你和本案被告董天成有什么关系？”
李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我……我替他做事。”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罗大为立刻站起来。
“法官大人，证人之前没有在证人名单上，他的证词可信度存疑——”
韩冰抬手制止他。
“坐下。证人继续。”
李默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说。
“我哥叫陈默。你们可能听说过他。他是搞直播的，后来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在里面的时候，我在外面。我偷东西，被抓了，判了两年。他在里面死了，我在里面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出来之后，我什么都不会。找不到工作，没人要我。我住在他以前的那个仓库里，翻他的东西。那些书，那些笔记，那些录像。”
他顿了顿。
“我想学他。他活着的时候，挺风光的。有那么多粉丝，那么多钱。我也想那样。”
林子川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迷茫，有后悔，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李默继续说。
“有一天，有人来找我。”
他的目光转向被告席。
“董天成的人。”
董天成的脸色变了。
“胡说！”他站起来，“法官，他在胡说！”
韩冰敲法槌。
“被告坐下！再有一次，逐出法庭！”
董天成被法警按回座位，喘着粗气。
李默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那人说，董先生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哥是谁。他说董先生有活给我干，报酬很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缺钱。我答应了。”
罗大为的声音响起。
“证人，你说你替董先生做事，有什么证据？”
李默抬起头，看着他。
“我有转账记录。还有聊天记录。他让一个中间人联系我，那个人已经跑了。但记录我都留着。”
罗大为冷笑。
“记录可以伪造。”
李默说。“那你们可以查那个中间人。他叫阿坤，缅甸人，和董先生合作好几年了。帮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罗大为的脸色变了一下。
韩冰开口了。
“证人，你替董先生做什么事？”
李默沉默了一秒。
“制造假证人。”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每个人都能听清。
“他给我名单。上面都是女人的名字。有曼丽，还有几个。他说这些人可以用。让我去接触她们，用我哥的那些方法，让她们指控他指定的那些人。”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李默继续说。
“他给我钱，让我买设备，租房子。还给我剧本——那些人该怎么说话，该怎么哭，该怎么看着镜头。每一个细节都要对得上。”
他抬起头，看着曼丽。
曼丽坐在旁听席上，脸色苍白，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李默看着那张脸，眼神里有了一丝愧疚。
“曼丽……我对不起她。”
他的声音沙哑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想要一份工作，想过上好日子。我骗了她。”
曼丽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罗大为的声音再次响起。
“证人，你说了这么多，全是指控。但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董先生和你有联系。你说的那个中间人，已经跑了。你说的那些转账记录，可以是任何人打的。”
李默看着他。
“有证据。”
他说。
“他给过我一张照片。”
罗大为愣了一下。
“什么照片？”
李默说。“他和他女儿的合影。他说，让我看看他女儿，就知道他是真心想帮我。因为女儿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不会拿她开玩笑。”
旁听席上又开始骚动。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韩冰问。“那张照片现在在哪？”
李默说。“在我住的地方。墙上的暗格里。我哥以前藏东西的地方。”
韩冰看向法警。
“去取。”
等待的时候，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董天成坐在被告席上，一动不动。但他的脸上，那种从容的笑已经消失了。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二十分钟后，法警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张照片。
韩冰接过来，看了一眼。
她把照片举起来，对着法庭。
“这是一张合影。左边是被告董天成，右边是一个年轻女孩，疑似他的女儿。背面写着一行字——‘给李默，信你。’”
罗大为的脸色彻底变了。
董天成猛地站起来。
“那是我女儿！这能说明什么！给张照片怎么了？”
韩冰看着他。
“被告，请坐下。”
董天成没有坐。
他盯着李默，眼睛里满是恨意。
“你他妈害我！”
法警冲过去，把他按回座位。
李默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得意，不是嘲讽，而是如释重负。
“董先生，你说好给我五百万的。结果只给了十万。剩下的钱呢？都让你吞了吧？”
他顿了顿。
“我想通了。你不是好人。你从来就没打算给我剩下的钱。”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记者们疯狂地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喊“抓得好”，有人站起来往外跑，急着发新闻。
韩冰敲了无数次法槌，才让法庭安静下来。
她看着李默。
“证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默想了想。
“没了。都说完了。”
韩冰点点头。
她转向罗大为。
“辩方律师，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罗大为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看着李默，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些闪光灯。
然后他摇了摇头。
“没有了。”
韩冰敲了一下法槌。
“本庭宣布，休庭。案件将延期审理，待进一步调查。被告董天成，继续收押。”
法警走过去，把董天成从座位上拉起来。
他的西装皱了，头发乱了，脸上再也没有那种从容的笑。他看着林子川，眼睛里满是恨意。
“林子川，你等着。”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被押走了。
法庭里的人陆续散去。
林子川站在证人席旁边，看着李默被法警带走。
李默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歉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林子川点点头。
李默被带走了。
李勇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林哥，舆论要变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旁听席上的曼丽。
她还在哭。但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光。
那是希望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