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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雪地上的脚印

出马仙:开局给老板算了一卦 草上飞 2258 2026-08-15 23:00:52

雪下了一整夜。

不是那种飘着的雪花,那是轻飘飘的,没分量。这回下的是雪粒子,攒足了劲儿,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直响,像是有谁在抓挠着窗户想进来。风也大,卷着雪沫子在街道上狂奔,把路灯的光都给搅浑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陈七斤裹着件棉大衣,顺着街道往地门堂走。

整个世界都白了。

路边的冬青树被雪埋了一半,只剩下顶上一点绿。路灯还没熄,昏黄的光照在雪地上,反出一种惨白的光晕。空气冷得邪乎,吸一口,凉气顺着鼻孔直接杀到肺管子,冻得人嗓子眼发紧。

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陈七斤走到地门堂门口。

台阶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把他昨天扫出来的那块空地又填平了,跟连成一片的雪地分不出彼此。

他刚想掏钥匙,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台阶前的雪地上。

那里,有一行脚印。

只有一行。

特别显眼。

这行脚印是从街道那个方向走过来的,一直延伸到地门堂的台阶前,然后停住了。紧接着,它转身了,沿着原路,又走了回去。

来的时候,脚尖朝里,步子迈得稳;走的时候,脚尖朝外,留下的雪坑深浅稍微有点不一样。

陈七斤没急着掏钥匙。

他把手里拎着的早点袋子放在旁边的水泥台上,弯下腰。

"有人来过。"

灰八爷在他肩膀上探出头来,鼻尖被冷风吹得有点红。

"废话。这脚印看着比狗印子大多了。"

陈七斤蹲下来,没戴手套。

他伸出手,在那行脚印边缘抹了一下。

雪很松软,但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硬壳。这层硬壳被踩破了,里面才是松散的雪粒。

"昨晚的。"

陈七斤说。

手指尖沾了一点雪,瞬间就化了。

"雪是下半夜才停的,停了之后起了风。要是更早时候的脚印,边缘早被风吹平了,或者被后来的雪盖住了。这边缘还挺锋利,没超过八个小时。"

灰八爷跳到雪地上。

它不想把爪子弄湿,站在台阶边缘最高的地方,探着身子看。

"这不就是个脚印吗?说不定是喝醉了酒走错路的,或者是随便路过撒泡尿的。"

陈七斤没理会灰八爷的调侃。

他仔细看着那个脚印。

鞋码不大,大概四十码左右。

步幅中等,不算大也不算小。这说明这人走得挺从容,不是跑,也不是慢吞吞地挪。

最重要的是停住的位置。

那个脚印,正对着地门堂的门面招牌。

那人站在那儿,抬头就能把"地门堂"三个字看全了。

陈七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没进。"

"废话。"

灰八爷说。

"要是进了,这脚印就该进屋了,还能停在这儿?门上的锁又没坏。"

陈七斤看着那行折返的脚印。

它们很规整,没有乱踢乱踩的痕迹。也没有其他杂乱的印记。

没有敲门的声音,没有喊人的声音,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甚至连台阶上那个专门用来放东西的角落,也是平的。雪面连个凹痕都没有。

说明那人只是站着。

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你不好奇是谁?"

灰八爷歪着脑袋看他。

"看看这步幅,不像是个胖子。再看看这鞋底纹路,还是波浪纹的防滑底,挺结实。说不定是那个常远?或者是那个送野葱的老头?"

"都不是。"

陈七斤摇摇头。

"常远来,直接就推门了,还得喊一嗓子'冷死我了'。送野葱的老头来,肯定得留东西,不留东西他睡不着觉。"

"那是谁?"

"不知道。"

陈七斤转身去门后面拿扫帚。

那扫帚是竹枝扎的,用了有些年头了,枝条散得厉害,像是个炸毛的刷子。

"你不想追追?"

灰八爷看着陈七斤把扫帚拿在手里。

"这脚印还挺新,顺着脚印走,没准能追上。这大雪天的,走不远。"

"追什么?"

陈七斤走到台阶下。

"人家既然没进来,那就是不想进来。门没锁,把手就在那儿,推一下就开了。不想进的人,你追出去也没用。"

"你不问问?"

陈七斤把扫帚按在雪地上。

"咔嚓。"

竹枝划破雪面的声音很脆。

"问了也没用。想说的,自己就会说。不想说的,你撬开嘴也没声。"

他开始扫雪。

从台阶最上面往下扫。

那一行来来去去的脚印,在竹枝的扫荡下,瞬间就乱了。

鞋底的花纹没了,深浅的坑也没了,变成了一片平平整整的雪沫子。

陈七斤扫得很仔细。

每一个有脚印的地方,他都多扫两下,把压实的雪翻起来,再摊平。

扫到台阶最边缘的时候,他的动作慢了一点。

他注意到,脚印在那个停住的位置,比别处要深一些。

雪被踩得特别实。

这说明,那人站在那里的时候,没动。

不是路过停一下,而是站了有一会儿。

在雪夜里,在寒风里,在这个没什么人光顾的地门堂门口,站了很久。

也许是看招牌,也许是看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也许只是单纯地站着发呆。

"这人来的时候,心里装着事儿。"

陈七斤说。

"看这站立的姿势,脚跟吃重,重心很稳。不像是在犹豫,像是在告别。"

"告别?"

灰八爷嗤笑一声。

"告别个鬼。这店还没倒闭呢,你也没死。告别谁?"

"告别以前吧。"

陈七斤把最后一堆雪扫到路边。

台阶露出了水泥的本色,灰扑扑的,看着冷硬。那一行存在的痕迹,彻底没了。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来过一样,就像昨晚的雪只是单纯地落下来,没被任何生命打扰过。

"扫干净了。"

陈七斤把扫帚立好,靠在墙边。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平整的雪地。

"留着也是让风吹乱了,不如现在就扫了。省得看着心烦。"

他弯腰拎起地上的早点袋子,凉了不少。

"走吧。进屋。"

陈七斤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锁芯转动得很涩,像是冻住了。

他用力拧了一下,推门。

风铃响了一下。

"叮铃——"

店里还有点昨天的余温,暖炉虽然灭了,但那股暖意还没散尽。跟外头的冷风一比,这地方简直是个天堂。

陈七斤走了进去。

他站在柜台后面,把早点放下。

没有回头看门口。

灰八爷跳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沫子,雪花落在地板上,化成几个小黑点。

"你这人,活得真没劲。"

灰八爷蹲在柜台上,看着他。

"有人大半夜来看你,你连问都不问是谁。这要换了故事书里,那怎么也得有点情节吧?比如留个信啊,或者留个暗号啊。"

"生活不是故事书。"

陈七斤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故事书里写那是给人看的。生活里的事儿,是给自己过的。"

他接了一杯热水,捧在手心里。

"你不好奇是谁?"

灰八爷问。

它不想放过这个问题。

"哪怕你在脑子里猜一个?是熟人?还是陌生人?"

陈七斤喝了一口水。

热气熏得眼睛有点湿润。

"好奇。"

陈七斤放下水杯。

"当然好奇。我也想知道是谁,想知道他想干什么,想知道他站了那么久到底在看什么。"

"那你为什么……"

"但好奇不代表要去看。"

陈七斤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去整理柜台上的旧账本。

"有些事儿,就在那儿悬着挺好。知道了是谁,反而没意思了。不知道是谁,那这个人就可能是任何人。也可能是你自己,在某个晚上,站在雪地里,看着自己的门。"

灰八爷愣了一下。

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七斤翻开账本。

"天冷了,把炉子生起来吧。"

他说。

"今天那把桂圆壳和橘皮,得烧得旺一点。"

他没有再看窗外。

窗外,风还在吹,卷着地上的新雪,慢慢地,又要覆盖上新的痕迹了。但那一行曾经存在的脚印,已经被彻底埋在了陈七斤的扫帚之下,成了地门堂这个冬天的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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