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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不是敌人的客人

出马仙:开局给老板算了一卦 草上飞 1798 2026-08-15 23:00:52

下午两点多,正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街上也没什么车响,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喇叭声,听着都觉着困倦,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地门堂的风铃没响,门是被直接推开的。推门的力道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地让门轴没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

他穿了一件灰绿色的外套,那种颜色很普通,扔进人堆里根本找不着。衣服的袖口有点磨损,但洗得很干净。他头发有些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点常年奔波的风霜,但眼神很静,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什么波澜,也没多少好奇。

这人进来后,没像其他访客那样,一进门就先盯着柜台上的那只碗,或者盯着陈七斤的右手看。他只是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到柜台前的椅子边,拉开椅子,坐下了。

全程没说一句话。

陈七斤看了他一眼,也没问。这人身上没那股子邪气,也没那股子生意人的精明气,就是普普通通一个人,甚至有点像是个来公园遛弯走累了进店歇脚的大叔。他起身拿起一只白瓷杯,从暖瓶里倒了一杯热茶,放在男人面前。茶水冒着热气,淡淡的苦味飘了出来,是那种最便宜的茉莉花茶,但解渴。

“小心烫。”

男人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好茶。这茶陈七斤平时喝着觉得苦,但这男人喝完,把杯子放回柜台,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就开始安安静静地坐着。

这一坐,就是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店里几乎没有任何声音。灰八爷蹲在窗台上,本来想打个哈欠,看这男人坐得那么稳,硬是把哈欠憋了回去,瞪着一双绿眼睛盯着他看,心里大概在想这人是哪座庙里的菩萨,还是个哑巴。

男人也没理会那只猫,或者说根本没看见。他的目光在店里慢慢地移动,很有条理,像是在核对什么清单。

他看了窗台——那个圆形的印子,那里以前放着一盆绿萝,现在搬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台面,积了一层薄灰,透着股子没人打理的荒凉。

他看了柜台旁边的暖炉——炉子是冷的,炉膛里是灰,没有火,也没有那种甜香味,只有个破旧的陶碗放在旁边,孤零零的。

他看了柜台上的那只粗瓷碗——碗里的干穗子还在,黄澄澄的,像是一把没下完的棋子,静静地躺着。

他似乎是在通过这些细节,拼凑出这家店现在的状态。没有敌意,也没有贪婪,就是一种单纯的……确认。

陈七斤就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慢悠悠地擦着桌子,也没去打扰他。这种时候,说话是多余的,问东问西反倒显得小气,甚至让人觉得你不信任人家。

一个小时后,男人把手里的茶杯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完了。

他站起身,把杯子轻轻推回柜台,动作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我听人说,你这里有一扇门。”男人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嘴里过了一遍才吐出来,带着点南方口音,“我来看看,那扇门还在不在。”

陈七斤停下擦桌子的手,把抹布折好放在一边。他抬起头,看着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等待审判般的平静,甚至还有点……如释重负的期待。

“门不在了。”陈七斤看着男人的眼睛,平静地说,“但店还在。”

男人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或者说,他以为这个答案会包裹在层层叠叠的借口里,或者是某种含糊其辞的推脱,比如“暂时不开”或者“以后再说”。

他看着陈七斤,又看了看这家空荡荡的店,沉默了几秒钟。那双古井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点涟漪,那是某种紧绷的东西断了之后的松弛,就像是背着千斤重担走了万里路,突然有人告诉他,路到头了,而且前面没悬崖。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很浅的表情。不是失望,也不是庆幸,更像是一种石头落地的轻松。

“那也够了。”

男人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他没留名字,没留电话,也没问别的。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走得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留下,仿佛他只是进来坐了一会儿,歇了个脚,喝了一杯免费的粗茶。

灰八爷跳下窗台,跑到门口看着男人的背影,直到他转过街角消失在柳树影子里:“这谁啊?也没求你办事,也没找你麻烦,就跑来喝了一小时茶?这年头还有这种闲人?这茶到底什么味儿啊?”

“他是来找门的。”陈七斤把男人用过的杯子拿起来,走到水池边去洗。

“找门?门都没了,他找个寂寞?”

“他是来确认门不在的。”陈七斤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瓷杯,发出哗哗的声音,“有些人怕门开了,想进来捞点什么;有些人怕门关了,怕里面东西出不来。他不一样,他只是来确认一眼,确认这扇门真的不会在他面前打开了,那他就安心了。这叫止损,或者是求个心安。他不想跟这门扯上关系,他只想过他的日子。”

陈七斤洗好杯子,扣在沥水架上,水珠顺着杯壁慢慢滑落,滴答一声落在水池里。

门外,中年男人走下了台阶。他在最下面一层台阶上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地门堂那块并不怎么显眼的招牌。

招牌上的漆有些剥落了,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斑驳,但那三个字还立在那儿,稳稳当当。

男人看了一会儿,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脑子里,然后才转过身,把双手插进灰绿色外套的口袋里,混进了街道上的人流里,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再也没回头。

陈七斤在柜台后面看到了他回头的动作,但他没有走出去,只是重新拿起那块抹布,把刚才男人放过杯子的地方又擦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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