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开庭在三天后。
林子川走进法庭的时候,看见罗大为已经坐在辩方席上了。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看见林子川进来,他抬起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笑,让林子川心里一紧。
董天成还是那副样子。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但仔细看,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少了那种从容的自信,多了点什么——像是等待,又像是期待。
他在等什么?
陆清坐在公诉席上,面前也摆着文件。她低着头,在翻看什么,眉头微微皱着。
旁听席坐满了人。记者,法律界人士,还有几个举着“支持董先生”牌子的人。闪光灯一闪一闪,刺得人睁不开眼。
九点整,法官韩冰敲了一下法槌。
“肃静。现在开庭。”
全场安静下来。
韩冰扫视了一圈,目光在罗大为身上停了一秒。
“辩方律师,请陈述。”
罗大为站起来。
他走到法庭中央,面对法官。
“尊敬的法官,今天我要向法庭提出一个动议。”
韩冰说。“请讲。”
罗大为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我请求法庭排除两份证据。一是证人李默的证词,二是证人曼丽的证词。”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陆清站起来。
“反对!这两份证据是本案的关键——”
韩冰抬手制止她。
“坐下。让辩方说完。”
陆清坐回去,脸色紧绷。
罗大为继续说。
“第一,证人李默在被警方审讯时,没有律师在场。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犯罪嫌疑人第一次讯问时,有权要求律师在场。警方没有履行这一程序,属于重大程序违法。”
他举起那份文件。
“这是审讯记录。上面没有律师签字。”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那是事实。
李默被抓的时候,没有律师。审讯的时候,也没有。他们急着获取证据,忽略了程序。
罗大为继续说。
“第二,证人曼丽的证词,是在催眠状态下获取的。根据证据规则,催眠状态下的陈述不具备证据能力。这一点,法医学早有定论。”
他转向旁听席,看着曼丽坐的位置。
“曼丽小姐的精神状态,大家都看到了。她之前被诊断有妄想症,后来又被催眠。这样一个人的证词,能作为证据吗?”
曼丽的脸白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罗大为转过身,看着法官。
“法官大人,法律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每个人的权利。如果因为程序瑕疵就让无辜者入狱,那正义何在?”
他走回座位,坐下。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陆清站起来。
“法官大人,我反对。”
韩冰看着她。
“公诉人请讲。”
陆清走到法庭中央。
“第一,李默的审讯确实没有律师在场。但他是自愿供述,没有受到任何强迫。法律保护程序正义,但也要保护真相。”
她顿了顿。
“第二,曼丽的证词确实是在催眠状态下恢复的。但催眠的目的是解除之前被人植入的虚假记忆,而不是制造新的证词。她所说的,是被操控的真相,不是谎言。”
罗大为立刻站起来。
“公诉人说的不对!程序就是程序,不能因为‘真相’就破坏。如果今天开了这个口子,明天警察就可以随便抓人,随便审讯。法律还有什么用?”
陆清看着他。
“罗律师,你是在保护程序,还是在保护董天成?”
罗大为冷笑。
“我在保护法律。”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安静。”
她看向林子川。
“林警官,你有话要说吗?”
林子川站起来。
他走到法庭中央,看着法官,也看着旁听席上那些盯着他的人。
“法官大人,我是警察。我承认,李默的审讯确实没有律师在场。这是我们的疏忽。”
旁听席上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林子川继续说。
“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因为这些程序瑕疵,就让一个制造假证人、操控无辜女性、和跨国犯罪组织有牵连的人逃脱法律制裁,那正义在哪里?”
他转过身,看着罗大为。
“罗律师,你说你在保护法律。但法律的目的不是让坏人钻空子,而是保护好人。那些被操控的女性,她们的程序正义谁来保护?”
罗大为站起来。
“林警官,你是警察,不是法官。程序就是程序,不能因为你想抓人就破坏。如果今天开了这个口子,明天警察就可以随便抓人,随便审讯。你保证每一个警察都像你一样有底线吗?”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知道罗大为在法律上占理。
程序瑕疵就是瑕疵。
法官韩冰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敲了一下法槌。
“本庭宣布,休庭三十分钟。合议庭讨论证据效力。”
她站起来,走进休息室。
法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记者们交头接耳,旁听席上议论纷纷。
林子川走回座位,坐下。
李勇凑过来。
“林哥,这孙子说的……有没有道理?”
林子川没有说话。
陆清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林子川,不管合议庭怎么判,我都会继续打。”
林子川抬起头,看着她。
“你信我?”
陆清点头。
“信。”
三十分钟后,法官回到法庭。
所有人起立。
韩冰坐下,敲了一下法槌。
“合议庭经过讨论,决定保留李默和曼丽的证词。但辩方提出的程序问题,将作为量刑参考。”
旁听席上有人松口气,有人叹气。
罗大为站起来,脸色铁青。
“法官大人,我保留上诉的权利。”
韩冰点点头。
“可以。”
她看向陆清。
“公诉人,继续。”
陆清站起来,走到法庭中央。
林子川看着罗大为。
那个律师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但他转过头,看向林子川。
那眼神里,有得意。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