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听软件植入罗大为手机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王磊坐在技术科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他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等了几分钟，然后抬起头。
“林哥，进去了。”
林子川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小小的绿色图标在屏幕上闪烁。
“能听到什么？”
王磊说。“所有通话都能实时监听。他打出去的电话，打进来的电话，都能录下来。”
林子川点点头。
“盯着。”
接下来的一天，罗大为的通话记录一条一条传过来。和当事人的，和同事的，和家人朋友的。都很正常，没什么特别的。
林子川在技术科待了一夜，盯着那些通话记录，眼睛都快花了。但他不敢松懈。一周的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了。
第三天晚上，王磊突然坐直了身体。
“林哥，有情况。”
林子川走过去。
屏幕上显示一条新的通话记录。加密号码，归属地显示“未知”。通话时长三分十七秒。
王磊点开录音。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刺耳，失真，像金属摩擦。
“证据必须销毁，否则你我都麻烦。”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罗大为的声音接着传来，比平时低得多，像是在捂着嘴说话。
“已经安排了。明天会有人去取。”
那个声音说。“好。事成后你出国避风头。”
罗大为说。“林子川盯得太紧。”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句话，冷得像冰。
“他活不了多久。”
录音结束。
技术科里一片死寂。
李勇从墙角站起来，把烟掐灭。
“操。”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个加密号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个声音。虽然经过了变声处理，但那种说话的节奏，那种停顿的方式——
顾沉舟。
他转过身，对王磊说。
“能追踪到那个号码的位置吗？”
王磊已经开始操作了。
“对方在境外，跳了七八层代理。但最后一次中转……”
他抬起头。
“在缅甸。和之前‘新世界’基地的位置，在同一个区域。”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他想了想。
“罗大为说的‘证据’是什么？”
王磊摇头。
“不知道。但他说明天会有人去取。”
林子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十一点。
明天。
他转过身，对李勇说。
“申请搜查令。明天一早，去罗大为家。”
李勇愣了一下。
“林哥，证据够吗？”
林子川说。“够不够，先搜了再说。”
赵厅长的电话在凌晨一点接通。林子川把录音放给他听。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赵厅长疲惫的声音。
“搜查令我批。但你们要快。天亮了就行动。”
第二天清晨六点，特警队包围了罗大为的家。
一栋独立别墅，在城西高档住宅区里。天刚蒙蒙亮，路灯还亮着，四周一片寂静。特警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打开大门。
林子川带人冲进去。
罗大为还在睡觉。他被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
“你们干什么！这是私闯民宅！”
林子川亮出搜查令。
“罗律师，这是搜查令。请你配合。”
罗大为看着那张纸，脸色变了。
搜查持续了两个小时。
特警翻遍了每个房间，每个柜子，每个抽屉。书房里，书柜后面有一个隐蔽的保险柜。特警撬开，里面是一沓文件。
林子川接过来看。
第一份，是董天成和“新世界”的原始合同。签字，盖章，日期，一应俱全。第二份，是资金往来的明细。第三份，是董天成写给“新世界”的亲笔信。
林子川的手微微发抖。
他转过身，看着被按在墙上的罗大为。
“罗律师，这是什么？”
罗大为的脸色惨白。
他没有说话。
两个小时后，罗大为被带进审讯室。
他坐在椅子上，手铐已经取下，换成了软约束。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林子川在他对面坐下。
“罗大为，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
罗大为没有说话。
林子川把那沓文件放在桌上。
“这些合同，这些资金记录，这些亲笔信。都是董天成和‘新世界’的罪证。”
罗大为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找到的？”
林子川说。“你忘了关手机。”
罗大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是苦笑，不是绝望，而是如释重负。
“我以为我能留一手防身。没想到……”
他低下头。
“没想到反而成了罪证。”
林子川看着他。
“顾沉舟让你销毁这些证据？”
罗大为点头。
“他说，这些东西留着，对你我都是麻烦。让我烧掉。”
他抬起头。
“但我没烧。我怕他骗我。我想着，留着，万一出事可以保命。”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他给你多少钱？”
罗大为想了想。
“五百万。美金。”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你帮他做了多少事？”
罗大为说。“很多。董天成的案子只是其中一件。还有几个，还没开始，就被你们查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林警官，我认了。但你要小心。顾沉舟不会放过你。”
林子川站起来。
“我知道。”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罗大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罗大为想了想。
“他最后那句话，是真的。”
林子川看着他。
“他说你活不了多久。”
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林子川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天晴了。
但他说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