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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书页间的干花

出马仙:开局给老板算了一卦 草上飞 1703 2026-08-15 23:01:08

常远走了之后,店里的动静一下子小了。

外面的风还在刮,吹得卷帘门哗啦啦响,像是要把这门给卸下来。陈七斤收拾着茶杯,脑子里还在转悠刚才那片干花。

浅紫色的。

这颜色在这个季节不多见。外头的叶子大多黄了,红了,深褐了,花草也多半枯了,要么就是那种枯黄的干草色。那种浅紫色,透着股娇气,不像是这时候该有的东西,倒像是春天里漏出来的一缕风。

他放下茶杯,转身走到墙角的那个粗陶罐前。

那罐子里装的是引火物,也是地门堂的“坟墓”。凡是窗台上待够了、或者是没人要的干东西,最后都进这儿了。

陈七斤弯腰,把罐盖揭开来。

“砰”的一声。

一股子干枯的、陈旧的烟火味儿冲了出来,混着点灰尘气,呛得人鼻子发痒。他伸手在里面扒拉了两下,那些桂圆壳、干橘皮、碎树枝哗啦啦响,像是无数个干枯的骨头在碰撞。

他在找一朵花。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窗台上还没这么挤,有过一朵白色的小野花。那是不知道哪只鸟或者哪阵风带来的,落在了窗台上,开得挺精神,白白净净的。后来它谢了,花瓣落了,没变成书里的标本,而是被陈七斤连梗带花一起收进了这个陶罐里。

陈七斤在罐子底翻到了那团褐色的东西。

确实是花。但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原本白色的花瓣,现在变成了深褐色,甚至有点发黑,卷曲在一起,跟那些枯树枝烂树叶混在一起,要是仔细认,还能看出个大概的花形,但已经烂得没个样了。它在这个罐子里待了太久,吸收了太多的烟火气,受潮了又干了,干了又受潮,把那点白色都给熏没了,只剩下干巴巴的骨架,一碰就碎。

陈七斤把那一小团褐色的东西捏在手里,捻了捻。

脆得很,稍微一用力就能碎成粉末,根本没法跟书里那片紫色的比。

“你在找花?”灰八爷不知什么时候跳了下来,蹲在罐子旁边,鼻子凑近闻了闻,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这玩意儿都成灰了,还有什么好找的。一股子陈年烂味儿。”

陈七斤把那朵褐色的干花放回罐子里,盖好盖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感慨。

“我在想那朵紫色的花是从哪来的。”陈七斤说,走回柜台后面坐下。

“路边的呗,他不是说了么。”灰八爷漫不经心地舔着爪子,洗着脸,“公园里捡的,路边草丛里摘的。还能是哪来的?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知道是捡的。”陈七斤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我是想,以前他拿走的,都是我这儿的东西。那根草叶,那片荷叶,都是在窗台上放了很久的。那是从我这儿流出去的,算是地门堂的东西。”

“那朵紫花呢?”灰八爷问,“不是你这儿流出去的吧?我这记性还行,窗台上可没开过紫花。那深红叶是捡的,这紫花也是捡的。都不是你的。”

“对,不是我这儿。”陈七斤点了点头,“是他路上捡的,自己放进去的。以前他是从我这里拿,现在是往书里填。”

陈七斤拿起常远刚才用过的茶杯,洗干净,扣在沥水架上。水流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挺响,哗啦啦的。

“以前他像个搬运工,把我这儿的东西往他那儿搬。”陈七斤说,“现在他开始自己动手了。路上看见顺眼的,随手就捡了,塞进书里。那本书,不再只是装我东西的容器了,它成了他自己的包。”

“那有什么不好?”灰八爷跳上柜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尾巴盖住鼻子,“这说明他开窍了。这世界上的好东西多了去了,光守着你窗台上那点破烂有什么意思?路边的花,山上的叶,哪个不比你这儿的强?他这是把地界给拓宽了,不再局限于你这一亩三分地了。”

“是拓宽了。”陈七斤看着那个陶罐,“他的书里,一半是我这儿的时间,一半是他自己的路了。那朵紫花,是他路过的风景。”

“那他的书会越来越满。”灰八爷打了个哈欠,眼睛眯成一条缝,“今天一片叶子,明天一朵花。照这么个夹法,那本书迟早要被撑爆。到时候我看他怎么夹。”

“满了就换一本新的。”陈七斤说,语气很淡,“这世上书多的是,容器总比东西多。只要他想装,总有地方装。”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陶罐。那里面的东西不会再变了,它们已经死透了,等着哪天变成火,烧成一缕烟就散了。但常远那本书里的东西不一样,它们还活在他的书页里,还在不断增加,每一片都带着一段路,一段记忆。

陈七斤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台。最左边那片深红叶子静静地躺在那儿,旁边是干穗子,再旁边是剩下的几根枯草叶。它们在窗台上排队,而在那本书里,它们有了新的邻居。

常远下回来的时候,那书里可能会多一样别的东西。也许是片形状奇怪的树叶,也许是颗不知名的种子,也许是一张车票。

陈七斤不确定那东西是来自地门堂,还是来自常远自己的路了。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些东西有了去处,没变成烂泥,也没变成灰,都被他好好地收着。

“你说,”灰八爷突然睁开眼,那是只猫特有的狡黠,“他要是哪天捡了片特别大的叶子,比如那梧桐叶,书夹不上,那咋办?”

“那就夹在胳膊底下。”陈七斤笑了笑,给绿萝浇了一点水,“就像他夹着那本书一样。只要他想带,总有办法。”

灰八爷哼了一声,把头埋进前爪里,不再说话了,只露出个灰色的脊背。店里的光线又暗了一分,那把扫帚依旧靠在墙角,静静地立着,等着下一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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