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开庭那天，法院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记者们架着长枪短炮，直播车排了一整条街。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严惩董天成”“还受害者公道”。也有人举着董天成的照片，喊着“董先生冤枉”。两拨人隔着警戒线对骂，声音此起彼伏，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林子川穿过人群，走进法院。
走廊里全是人。他挤过那些记者，找到重案组的位置。李勇和王磊已经到了，陈雨婷也在。他们看见他，都点了点头。
陆清站在公诉席前，正在整理文件。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装，头发扎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进陷阱时的光。
被告席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董天成。他穿着囚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像变了一个人。那个曾经西装笔挺、笑容温和的大慈善家不见了，只剩下一具疲惫的躯壳。他的手铐在身前，偶尔动一下，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另一个是罗大为。
他站在被告席上，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三天前，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言辞犀利的金牌律师。现在，他穿着和董天成一样的囚服，戴着手铐，等着法律的审判。他的背微微佝偻，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旁听席坐满了人。记者，法律界人士，还有那些受害者的家属。曼丽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素色的外套，脸上化了淡妆，比之前精神多了。她旁边是阿杰和苏晓，那几个被解救的少年也来了。阿杰紧紧盯着被告席，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终于等来正义的光。
九点整，法官韩冰敲了一下法槌。
“肃静。现在开庭。”
全场安静下来。
韩冰扫视了一圈，目光在被告席上停了一秒。然后她看向陆清。
“公诉人，请陈述。”
陆清站起来。
她走到法庭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尊敬的法官，今天我要向法庭出示新的证据。”
她举起那份文件。
“这是在被告人罗大为家中搜出的原始合同。上面有被告人董天成的亲笔签名，以及与‘新世界’组织的资金往来记录。”
法警接过文件，呈给法官。
韩冰看了几秒，抬起头。
“经鉴定，笔迹属实。”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陆清继续说。
“这些证据证明，董天成与境外犯罪组织‘新世界’有长期合作关系，向其提供资金支持。同时，他雇佣罗大为，利用法律漏洞，制造假证人，诬告他人，掩盖自己的罪行。”
她转过身，看着被告席上的罗大为。
“罗大为，你还有什么话说？”
罗大为抬起头。
他的脸惨白，眼窝深陷，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看着陆清，看着那些文件，看着旁听席上那些盯着他的人。那些目光像刀子，一刀一刀剐在他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我认罪。”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旁听席上炸了锅。记者们疯狂地按快门，闪光灯一闪一闪，刺得人睁不开眼。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喊“好”，有人站起来，又被人按回去。
韩冰敲法槌。
“肃静！”
等安静下来，她看着罗大为。
“你承认自己帮助董天成伪造证据、威胁证人、掩盖罪行？”
罗大为点头。
“承认。”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帮他做了很多事。曼丽的案子只是其中一件。还有几个，还没开始，就被你们查了。”
他顿了顿。
“顾沉舟是指使者。是他让我做的。”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韩冰问。“顾沉舟在哪？”
罗大为摇头。
“不知道。他从来不露面。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加密电话。我只听过他的声音。每一次都不一样，变声器换了好几种。”
韩冰沉默了一秒。
她转向董天成。
“董天成，你还有什么话说？”
董天成站起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法官，看着旁听席，看着那些曾经被他害过的人。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认罪。”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但我只是棋子。”
他看着林子川。
“林子川，你以为你赢了？你抓了我，抓了罗大为，但顾沉舟还在。他还会找别人。他永远都在。”
林子川没有说话。
韩冰敲了一下法槌。
“本庭宣判。”
所有人都站起来。
韩冰看着董天成。
“被告人董天成，犯行贿罪、诬告罪、组织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董天成的腿软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但没有说话。
韩冰看向罗大为。
“被告人罗大为，犯伪证罪、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罗大为低下头，没说话。他的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韩冰敲了一下法槌。
“退庭。”
法庭里响起掌声。
先是稀稀落落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喊“判得好”，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哭。
曼丽在哭。阿杰和苏晓在笑。那些受害者的家属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林子川站在旁听席上，看着那些鼓掌的人。
陆清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林子川。”
林子川转过头。
陆清伸出手。
“谢谢你。”
林子川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
两人相视而笑。
走出法庭，阳光刺眼。
台阶上站满了人。记者们涌过来，话筒戳到面前，闪光灯闪个不停。林子川应付了几句，挤出人群，走到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李勇跟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林哥，抽一根。”
林子川接过烟，点上。
烟雾在阳光下飘散。
他看着远处那些高楼，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顾沉舟。
他还在逃。
李勇在他旁边坐下。
“林哥，接下来查什么？”
林子川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查顾沉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