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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樱桃不见了

出马仙:开局给老板算了一卦 草上飞 2574 2026-08-15 23:01:09

第二天的早晨来得有点猛,太阳像是憋了一宿的劲儿,还没等陈七斤彻底醒透,就已经爬过对面楼的房顶,把金灿灿的光泼满了半条街。

陈七斤起得晚了点。昨天那个女人走后,店里也没别的生意,他就在那儿坐着发呆,一直坐到后半夜才睡,导致这会儿脑子还有点发木。他推着卷帘门,那金属叶片在轨道里“哗啦啦”地响,动静震得他耳膜有点痒。

进了屋,空气里还留着昨晚那股子淡淡的茶香和陈旧的木头味儿。陈七斤打了个哈欠,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习惯性地走到柜台后面。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粗瓷碗上。

该换水了。

昨晚那碗水放了七八个钟头,虽然没变浑,但看着也没那么透亮了,水面上还飘着点细微的灰尘。陈七斤伸出手,把碗端了起来。瓷碗沉甸甸的,入手冰凉。

他端着碗刚准备转身去水池,动作突然顿住了,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碗底。

“见鬼了。”陈七斤嘟囔了一句,把碗凑到眼前又看了看。

碗里的樱桃变少了。

这事儿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买回来,那是头茬货,他精挑细选,特意找了五颗个头匀称、颜色红润、把儿都没断的。洗的时候他数了一遍,放进去的时候他又数了一遍。五颗,整整齐齐地码在碗底,跟那几根青柳条挤在一起,那是昨天下午地门堂里最鲜艳的一抹色。

可现在,碗里只剩下两颗了。

那两颗幸存的樱桃孤零零地躺在碗底,周围空荡荡的,显得有点凄凉。而在水面上,正悠悠地飘着三颗樱桃核。

那核已经被啃得很干净了,上面连一丝果肉都没剩,原本淡黄色的木质纹理被水泡得发白,随着陈七斤端碗的手微微晃动,在水里转着圈圈,跟洗了澡的光头耗子似的。

陈七斤把碗放在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转过身,抬头看向窗台。

灰八爷正蹲在窗台上,背对着柜台,面对着窗外的大街。它那姿势挺悠闲,尾巴尖垂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假寐。但那耳朵却在高频抖动,显然是听着身后的动静呢。

“哎。”陈七斤喊了一声。

灰八爷没回头,只是那条停住不动的尾巴尖稍微抽搐了一下:“干嘛?大清早的,火气别这么大。”

“你吃的?”陈七斤指了指那个碗,“那三颗樱桃。”

灰八爷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来。它那双绿莹莹的眼睛在碗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陈七斤,脸上没有半点被抓现行的慌张,反倒是一脸的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傲慢。

“是啊。”灰八爷舔了舔嘴唇,仿佛嘴里那股子甜味儿还没散尽,“我吃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吃樱桃了?”陈七斤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这猫在地门堂待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也就吃点猫粮,偶尔捉个老鼠或者麻雀打打牙祭,那都是野路子。吃樱桃这种精细活儿,还要吐核,它以前可是瞧不上的,总说那是“没肉的麻烦玩意儿”。

“你放进去的那天就会了。”灰八爷从窗台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像团棉絮,稳稳地落在柜台上。它凑到碗边,用爪子拨弄了一下水面上的那几个核,“你那天把它们洗干净放进去的时候,那股子甜味儿直冲脑门。我想不吃都难。这叫顺应天意。”

“顺应天意个屁,那就是偷嘴。”陈七斤伸手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你个馋猫。要吃你就说,非得偷着吃?弄得一水核儿,看着跟乱葬岗似的。”

“这叫偷吗?这叫帮你尝尝。”灰八爷理直气壮地反驳,尾巴翘得老高,“再说了,你把那么好吃的玩意儿泡在水里,摆在那儿不动。既不自己吃,也不招待客人。我看它们都要在水里泡发了,那是暴殄天物。我这是替天行道。”

“行行行,你理由多。”陈七斤没跟它争辩。

他把碗里的水倒进水池,那三颗果核顺着水流“咕噜噜”地转进了下水口,但陈七斤眼疾手快,拿漏网给拦住了。他把果核捞出来,随手扔进柜台旁边的废纸篓里,“咚咚咚”几声闷响。

然后,他重新接了半碗清水。

那清澈的水流进碗里,激起小小的漩涡。陈七斤把那两颗幸存的樱桃从碗里捞出来,但这回,他没有再把它们放回那个插着柳条的大碗里。

他在柜台底下翻找了一会儿,摸出了一个小白瓷碟子。那碟子不大,刚好能装下一把瓜子或者几颗糖果。

陈七斤把两颗樱桃放进碟子里,轻轻晃了晃。

“行了,以后你想吃的时候自己拿,光明正大地吃。”陈七斤把碟子推到灰八爷面前,把那个重新装了水的粗瓷碗摆回原位,又调整了一下柳条的角度,“放碗里是看的,那是给人眼睛享受的。你弄一堆核儿在里面,晃荡来晃荡去,看着脏。放碟子里,你慢慢吃,别把水弄浑了。”

灰八爷看着碟子里的樱桃,又看了看那个重新变得空荡荡、只插着几根青柳条的大碗,似乎在思考其中的区别。

“那你放碗里的樱桃,到底是看的还是吃的?”它问,“要是为了看,那应该用假货,塑料做的,永远不烂。要是为了吃,那就该大家一起分了。你这样放那儿算什么?”

陈七斤把抹布在肩上搭好,靠在柜台上想了想。

“放碗里是看的。”陈七斤说,“这没错。那是为了取个‘意’。春天有春天的样子,红樱桃配绿柳条,那是画儿。”

他指了指碟子里的樱桃。

“但你吃了,也不影响它看。你吃了它的肉,把核吐了,或者干脆吃光了,那也是个过程。这叫‘物尽其用’。摆在那儿是景儿,进到肚子里是滋味。只要这滋味和这景儿在一个季节里,那就都对路。”

“歪理。”灰八爷哼了一声,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子已经很诚实地凑到了碟子边,“你们人类就是麻烦,吃个东西还得整出这么多说道。不过你说得对,这玩意儿在碗里泡着确实容易坏,吃进肚子里才踏实。”

它低下头,在那两颗樱桃上闻了闻,鼻子动了动,似乎在挑选哪一颗更符合它此刻的心情。

“咔嚓。”

一声清脆的轻响。灰八爷张嘴咬住了其中一颗。薄薄的果皮在齿间爆裂,里面的汁水溅出来一点,润湿了它的胡须。它吃得挺斯文,不像吃肉那样狼吞虎咽,也不像啃骨头那样凶神恶煞。它先是舔出里面的果肉,细细地咀嚼,喉结上下滚动,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享受的神情。

几秒钟后,它的嘴一张,一颗樱桃核被吐了出来,精准地落在了它左手边的废纸篓里。

“咚。”

又是一颗。

碟子里只剩下一颗了。那颗红樱桃孤零零地躺在白瓷碟子里,显得格外红,格外圆润。旁边空出来的位置,还沾着一点点刚才那两颗樱桃留下的汁液。

陈七斤站在柜台前,双手抱胸,看着它吃。

春天这事儿,还真是藏不住。屋里的人开始换季,连这只成了精的灰仙,也开始学着用碗里的东西过生活了。它不再满足于那些干巴巴的猫粮,也开始惦记这点鲜活的甜头。

地门堂里很安静,只有那只猫吃东西发出的细微声响,伴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听着挺有春意。

陈七斤看着碟子里那最后的一颗樱桃,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樱桃的命运,从被王秃子摆上摊位,到进了地门堂,再到差点被灰八爷偷吃,现在又光明正大地成了猫的零食,每一步都走得挺随性。

“最后一颗,吃吧。”陈七斤突然说。

灰八爷正准备下嘴的动作停住了。它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红色的果汁,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有点不敢相信。

“你不吃?”它问,“这可是最后了。吃了这一顿,明天可能就没有了。王秃子的樱桃可贵着呢。”

“我不吃。”陈七斤摆了摆手,转身去拿那个紫砂壶,“我不爱樱桃。太酸,还得吐核,麻烦。吃起来还没喝水痛快。”

他给茶杯里续了点水,热气腾腾地冒上来。

“你爱吃就给你吧。既然你学会了顺应天意,那就顺应到底。”陈七斤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省得晚上又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

“得嘞,那我就不客气了。”

灰八爷也不再多问,它低下头,一口就把最后一颗樱桃卷进了嘴里。

地门堂里又响起了那种细碎的咀嚼声。陈七斤喝了一口热茶,看着窗台上那片在风里微微晃动的新叶子,觉得这个早晨,虽然少了三颗樱桃,但过得还算踏实。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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