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警队宿舍的第三天，苏婉开始失眠。
宿舍在公安局大院内，六层小楼，专门给外地民警临时住的。她的房间在三楼，窗户对着大院里的篮球场。白天有人打球，晚上一片漆黑。
头两天还好。陈雨婷陪着她，两人睡一张床，聊聊学校的事，聊聊林子川，聊累了就睡着了。
第三天晚上，陈雨婷回自己宿舍拿东西，说好一个小时后回来。苏婉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外面的风声。
风很大。吹得窗户咯吱咯吱响。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突然，她愣住了。
窗户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一个黑影。
她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窗户。
窗帘拉着的，看不见外面。但那道影子，确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慢慢坐起来，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刚拿到手里，那个影子消失了。
她打开灯，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漆漆的篮球场，和几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告诉自己，是幻觉。太紧张了，眼花了。
陈雨婷回来的时候，她没说。
第二天早上，她跟陈雨婷说。
“雨婷姐，我昨晚好像看见窗外有人。”
陈雨婷正在给她倒水，手顿了一下。
“什么样的人？”
苏婉想了想。
“就是一个黑影。站在窗户外面。”
陈雨婷放下水壶，走过去看了看窗户。六楼。外面是光秃秃的墙，没有阳台，没有水管。人不可能站在那。
她转过身，笑了笑。
“可能是窗帘的影子。风一吹，看起来像人。”
苏婉点点头。
“可能吧。”
但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窗户那边瞟。
上午，王磊调出了宿舍楼的监控录像。
画面从凌晨两点开始。篮球场上空无一人，风吹着树叶哗哗响。两点四十三分，一个黑影从楼角拐出来，走到苏婉那栋楼的楼下。
他站住了。
仰着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户。
王磊放大画面。那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穿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身形瘦高，走路有点跛。
他在楼下站了三分钟。然后转身，消失在监控盲区里。
林子川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能看清脸吗？”
王磊摇头。
“角度不好，又有帽子。但走路姿态……”
他调出另一段视频。
“和陈默被抓前那段监控里的姿态，很像。”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陈默的弟弟李默已经被抓了。这个不是他。
那是谁？
“顾沉舟的人。”他说。
王磊点头。
林子川站起来。
“苏婉的房间，装实时监控。再派两个女警轮流值守。”
当天晚上，苏婉的房间多了两台摄像头。一台对着窗户，一台对着门口。画面实时传到王磊的电脑上。
两个女警住进了隔壁的房间，二十四小时待命。
苏婉看着那些摄像头，心里踏实了一点。
但晚上躺在床上，她还是睡不着。
盯着窗户，盯着窗帘。怕那个黑影再出现。
半夜三点，她突然惊醒。
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形轮廓。
她死死盯着那个轮廓，一动不敢动。
那轮廓也一动不动。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台灯。
刚摸到开关，那个轮廓消失了。
她打开灯，拉开窗帘。外面什么都没有。
她喘着气，靠在墙上。
监控画面里，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
陈雨婷第二天早上来看她，她没说昨晚的事。但陈雨婷看见她的黑眼圈，什么都明白了。
“又没睡好？”
苏婉点点头。
陈雨婷在她旁边坐下。
“苏婉，你是不是害怕？”
苏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我怕。但我更怕自己变成疯子。”
她抬起头，看着陈雨婷。
“雨婷姐，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陈雨婷想了想。
“不是幻觉。是恐惧。”
她握住苏婉的手。
“恐惧会让人产生错觉。这是正常的。”
苏婉的眼泪流下来。
第五天，苏婉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宿舍楼下的信箱里拿出来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只有三个字——苏婉收。
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是有人直接放进来的。
陈雨婷看见那封信，脸色变了。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句话。
“你的恐惧，是最好的养分。”
笔迹倾斜，收尾用力很重。
林子川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顾沉舟。
他在用心理战术。
不是直接绑架。是慢慢摧毁。
让苏婉自己崩溃，自己走出保护圈，自己送到他面前。
他放下信，看着苏婉。
苏婉的脸惨白。但她的眼神，比前几天亮了一些。
“老师，他想让我怕。”
林子川点头。
苏婉说。“我不怕。”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
“他越这样，我越不怕。”
林子川看着她。
那个叫他老师的小姑娘，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愤怒的光。
他站起来。
“从今天起，你出门，我跟着。”
苏婉愣了一下。
“老师，你那么多案子……”
林子川说。“案子可以等。你不能。”
他转身出去，打电话给王磊。
“查那封信的来源。查宿舍楼周边的监控。查每一个可疑的人。”
王磊说。“明白。”
林子川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他看着那些阴云，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顾沉舟。
你躲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