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从医院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她还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去学校上课。但那双眼睛，以前总是亮亮的，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现在那道光没了，只剩下一种奇怪的警惕。
她看人的眼神变了。
看陈雨婷的时候，会多停留一秒。看李勇的时候，会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就连看王磊，也会在他说完话之后，等几秒才接话。
只有看林子川的时候，还是原来的样子。
但那种例外，让林子川更担心。
第四天晚上，冲突爆发了。
那天陈雨婷值班，坐在苏婉房间门口的椅子上，翻一本杂志。晚上九点多，苏婉从房间里冲出来，脸色惨白。
“陈雨婷！”
陈雨婷站起来，愣了一下。
“怎么了？”
苏婉瞪着她，眼睛里满是愤怒和恐惧。
“昨晚我做梦，梦见有人站在我床边。你就在门口，你为什么不进来？”
陈雨婷说。“我没看见有人。监控也没拍到。”
苏婉说。“监控？那个监控是你装的，谁知道有没有用？”
陈雨婷的脸色变了。
“苏婉，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婉说。“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那天晚上你说回宿舍拿东西，一个小时才回来。你去哪了？”
陈雨婷的手攥紧了。
“我去拿东西。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苏婉冷笑。
“拿东西要一个小时？”
李勇从隔壁房间出来，看见两人对峙，赶紧跑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苏婉指着陈雨婷。
“她有问题。她肯定有问题。”
陈雨婷的眼眶红了。
“苏婉，我照顾你这么多天，你就这么想我？”
苏婉没有说话。
她转身回了房间，把门摔上。
陈雨婷站在那里，眼泪流下来。
李勇叹了口气。
“雨婷，别往心里去。她现在情绪不稳定。”
陈雨婷擦擦眼泪，点点头。
“我知道。”
但她还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林子川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
他把苏婉叫到一间空着的办公室，关上门。
苏婉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
林子川在她对面坐下。
“苏婉。”
苏婉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疲惫，还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警惕，又像是怀疑。
“老师。”
林子川说。“你昨天和陈雨婷吵架了。”
苏婉点头。
“你觉得她有问题？”
苏婉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
“但我不敢相信任何人。”
她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老师，我感觉每个人都在骗我。陈雨婷，李勇，王磊，甚至……”
她停住了。
林子川说。“甚至什么？”
苏婉说。“甚至你。”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但他脸上没有表情。
“你觉得我骗你？”
苏婉摇头。
“不是觉得。是害怕。”
她的眼泪流下来。
“我怕你也骗我。我怕所有人都在骗我。我怕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那些噩梦都是真的。”
林子川站起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苏婉。”
他看着她。
“看着我。”
苏婉抬起泪眼，看着他。
林子川说。“我不会骗你。我保证。”
苏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林子川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哭出来就好了。”
苏婉哭了很久。
等她平静下来，林子川站起来。
“走，去开会。”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到了。
陈雨婷坐在角落，眼眶还是红的。李勇靠在墙边抽烟，看见苏婉进来，把烟掐了。王磊坐在电脑前，头也没抬。韩梅也在，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林子川让苏婉坐在他旁边。
他扫视了一圈。
“顾沉舟的目标是什么？”
没有人说话。
林子川自己回答。
“是分裂我们。”
他看着每个人。
“他给苏婉植入心锚，让她怀疑身边的人。他制造恐惧，让我们互相猜疑。他躲在暗处，看着我们内讧。”
他顿了顿。
“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李勇点点头。
“林哥说得对。”
陈雨婷站起来，走到苏婉面前。
“苏婉。”
苏婉抬起头。
陈雨婷的眼眶又红了。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吵。”
苏婉愣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抱住陈雨婷。
“雨婷姐，对不起。是我不好。”
两个人抱在一起，都哭了。
李勇在旁边说。
“行了行了，别哭了。咱们还是一家人。”
王磊抬起头，笑了。
“对，一家人。”
韩梅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子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他想起顾沉舟那张脸。
那个人，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
他转过身，对王磊说。
“顾沉舟在玩心理战。我们必须比他更懂人心。”
王磊点头。
“林哥，你说怎么办？”
林子川想了想。
“继续保护苏婉。但表面上，要让她看起来‘崩溃’。”
他顿了顿。
“引蛇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