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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年轻人回来了

出马仙:开局给老板算了一卦 草上飞 2435 2026-08-15 23:01:09

茶壶里的茶垢又积了一层。

陈七斤拿丝瓜瓤子伸进壶里转着蹭了几圈,指甲抠过壶壁,能感觉到那层粗涩的颗粒感。水冲进去,晃了两下倒出来,浑的。他又冲了一遍,这回水清了。壶倒扣在台面上,口朝下控着水,他拿抹布把壶外面擦了一遍,从壶底到壶嘴,一点水渍都没留。

这把壶用了快三年了,里面的茶垢洗不干净,每次洗完还是有一层。陈七斤不在意,喝茶的人都知道,茶垢厚的壶泡出来的茶反而顺口。

他把茶壶搁回柜角那个老位置,又顺手把旁边的粗瓷碗、核桃、剪刀归了归。柜台上的东西不多,但每样都有它的地儿,挪一寸都不对劲。

灰八爷趴在纸箱子里,只露了个灰脑袋在外面,眼睛半眯着。天冷了,它比前阵子懒了不少,一天里大半时间都在睡。偶尔醒过来舔两下爪子,翻个身又接着睡。

"今天几号了?"灰八爷闷声问了一句,脑袋没动。

陈七斤想了想:"十月尾巴上了。"

"那就是快十一月了。"

"嗯。"

"这破秋天算是过完了。"灰八爷把脑袋缩回箱子里面,声音变得闷闷的,"去年这时候暖气还没来,冻得老子胡子都硬了。"

"今年也还没来。"

"所以我说这破店——"

"行了。"陈七斤打断它,"等暖气来了你就不念叨了。"

灰八爷哼了一声,没再说。

陈七斤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店里的光线暗了不少,日头偏西了,从门口照进来的光只剩窄窄一条,打在地砖上,颜色发黄。街上风比前几天又硬了一截,带着干的冷,刮在玻璃上嗡嗡响。

他走到门口,弯腰去够卷帘门的铁把手。手指搭上去,铁环冰凉,凉意顺着指尖往手心里钻。

手刚使上劲,门被推开了。

他退了半步。

门口站着个人。

二十五六岁,灰色薄棉服,拉链拉到领口,头发比上次短了些,脸洗得干净。陈七斤认出来了——第七十九回的。两个多月前来过的那个,每天晚上梦见朱红色大门的年轻人。

他手里没拿东西。

上次来的时候两只手死死揣在兜里,整个人绷着,随时要散架的样子。这回不一样。手垂在身子两边,肩膀是松的,脚踩在门槛外面,没往里迈,也没往后退。

脸上的黑眼圈几乎看不出来了。上次那两团乌青重得跟被人揍了似的,现在只剩眼底一点泛青。疲色褪了大半,皮肤不那么蜡黄了,有了点正常的血色。

陈七斤松开卷帘门的铁把手,站直了。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上了。

灰八爷在纸箱子里动了一下,大概是听见了门响。灰脑袋探出来,绿豆眼眨了两下,盯着门口看了一眼。

"我瞅瞅。"灰八爷跳出来,悄无声息地踱到柜台边上,蹲在那里看着门口。

年轻人没先说话。他抬起右手,伸到陈七斤面前。

手心朝上,虎口对着他。

陈七斤低头看了一眼。

那道浅红印子——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两道清楚的压痕,红得发亮,看着就疼——现在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道极淡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那么一点点,不仔细盯根本找不着。

"门关了。"

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比上次稳了太多。上次说话声音发虚,每个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颤。这回声音不高,但实诚,话是落在地上的,不是飘的。

"我停了。它自己关了。"

陈七斤看了他两秒,从兜里摸出一颗核桃,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什么时候关的?"

"三天前。"年轻人说,"关完之后我没立刻来。先确认了几天,确认它不会再开了。"

陈七斤手里的核桃又转了一圈。

"怎么确认的?"

年轻人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把话说清楚。

"关的那天晚上,我照你说的,停了。不去推它,就站在那儿看着。"他说,语速不快,但没打磕巴,"门自己关的。关的时候没声音,就是慢慢合上的。我看着它关上了。"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第二天晚上又睡着了,没梦到那扇门。第三天也没有。"他顿了一下,"三天没梦到了。我就来了。"

陈七斤点了一下头。

灰八爷从柜台边上跳下来,踱到门口,蹲在陈七斤脚边,仰头看着年轻人。鼻子抽动了两下。

"味儿变了。"灰八爷说,"上次来一身酸味,焦虑的味儿,难闻得要命。这回干干净净的。"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灰八爷,没吓一跳,也没蹲下来逗它。就是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抬起来,对着陈七斤。

上次进店的时候,他的眼神是散的,到处飘,落不到实处。这回目光稳稳地搁在陈七斤脸上,不躲,不闪。

"进来坐会儿?"陈七斤往旁边让了让。

年轻人摇头。

"不了。我站这儿说句话就走。"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街上没人,风把几片枯叶卷着跑,沙沙响。

"我来跟你说一声,"年轻人说,"门关了。"

陈七斤看着他。

"你来过。"陈七斤说,"东西也给过你。关了就好。"

年轻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道快要看不见的痕迹。

灰八爷舔了舔爪子:"比上次利索多了。上次那副样子,老子看着他都觉得要栽地上。走路跟踩棉花似的。"

"那会儿没睡好觉。"年轻人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给自己交代。

"现在睡好了?"

"嗯。关了之后就睡好了。"

灰八爷"切"了一声:"早该关了。磨蹭了两个多月。"

年轻人没接灰八爷的话。他抬起头看着陈七斤,嘴张了一下,没出声。然后又张了一下。

"陈掌柜——"

"说。"

"那个荷叶……"他停了一下,"我拿回去之后,放在枕头底下睡的。"

陈七斤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

"后来呢?"

"关门那天早上醒来,枕头底下空的。"年轻人说,"荷叶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可能是睡着的时候掉出来了,也可能是碎了,混到枕头缝里了。我没找到。"

陈七斤没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窗台前面。

窗台板上那排东西还在原来的位置。灰白的石头,黑布袋子,中间那个空位。空位靠边的位置,那片指甲盖大的干荷叶碎片还趴在那儿。

两个多月了。颜色比那会儿暗了些,边角更卷了,干巴巴地贴着木板。

"他掉的这点渣儿还在呢。"灰八爷跳上窗台,蹲在碎叶旁边,用下巴点了点,"你看,缩得更小了。"

年轻人站在门口,没进来,但脖子伸了一下,往窗台那边看了一眼。他大概看不清那片碎叶,太远了,太小了。但他看了一眼。

"在这儿呢。"陈七斤说,声音不高。

年轻人没说话。

陈七斤走回门口。

"那你以后不用再来了。"他说。

年轻人站在那里,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把他额前头发拨了一下。他低下头想了几秒。不是那种焦虑的想,是平平静静地想了一下。

"如果我再梦到别的东西呢?"

陈七斤手里的核桃转了一圈。

"那你就再来。"

年轻人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清楚。

"行。"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走路的样子是个正常人的样子。不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也不像扛着什么重东西。走的时候没回头。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门板碰了一下框,闷响一声。

灰八爷从窗台上跳下来,踱到门口,蹲在那里看着外面。年轻人的身影已经拐过街角,看不到了。风刮了一阵,门口台阶上的枯叶被吹动了几片,沙沙响。

"走了?"灰八爷问。

"走了。"

"就来说了句话?"

"两句。"陈七斤说,"门关了。我停了。"

灰八爷舔了舔爪子:"比上次利索。上次说了半天,到最后揣着叶子跑的,跟逃命似的。"

"那会儿不一样。那会儿门还没关。"

"那现在呢?"

"现在关了。"

灰八爷"哦"了一声。它蹲在门口,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看着街上。

"他身上那个酸味儿是真没了。"灰八爷说,"我鼻子灵,闻得出来。上次那股味儿,是心里头慌的味儿。这回没了。"

"睡好了觉,人就不一样。"陈七斤说。

"你咋知道他睡好了?"

"看眼睛。"陈七斤说,"睡不好觉的人眼睛是散的,光到处跑,落不住。他这回眼睛是实的,光在人脸上。"

灰八爷没再说话。它蹲在门口,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

陈七斤还站在那里,没动窝。卷帘门的铁把手还在他手边,冰凉的。他没去拉它。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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