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5章 反向暗桩

夜到三更。东院窗纸透出一点烛光,外头海棠不动了,风歇了。

沈清辞坐在案前铺开一卷空白纸,提笔把时间线一条一条列下来。笔尖走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在夜里格外清楚。第一行:承安十二年三月,御史张嵩弹劾,粮草日期漏洞。第二行:五月,户部核查北境粮仓账目,沈家被扣"虚报粮草"的帽子。第三行:次年二月,三弟沈清平书箱搜出"通敌铁证",沈家满门扣上谋逆罪。第四行:承安十六年四月,毒酒。

她搁下笔,把四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笔尖在墨碟里蘸了蘸,在第三行旁边画了个圈。三月弹劾只是敲门砖,五月粮仓案才是真正开始动手,而所有事情的关节都在一个时间点前后——皇后生辰。皇后是三月十八的生辰,每年三月中旬开始部署。今年三月十一弹劾到,三月十五就该有下一步动作了。她算了算,没剩几天。

她把纸折起来。然后又翻开另一页,在上面写了三个字:王嬷嬷。沈清辞合上笔帽,把青竹从外间叫进来。青竹已经睡眼惺忪了,披着件小袄揉着眼睛走过来:"小姐?这么晚还不睡?"

"我问你。"沈清辞声音压低,"王嬷嬷最近都跟谁走得近?"

青竹想了想:"也没谁……就是每天早上去后角门买菜,跟门口那个卖菜的张婆子聊几句。旁的时候都在夫人房里伺候。"

"每天?"

"每天都去。买菜嘛,总要出门的。"

沈清辞点头。青竹打了个哈欠,正要走,又被叫住:"明天早上你去跟王嬷嬷说一声——就说我明日要去城西崇福寺给太夫人祈福,备了一对玉观音做供奉,东西贵重,让她帮我清点一下。"青竹应了,心里犯嘀咕:小姐从不去崇福寺的,而且太夫人死了都三年了。但她没多问,关门出去了。

次日一早,沈清辞在屋里用了早膳。辰时过了,青竹回来了,跑得小脸红扑扑的:"小姐,奴婢跟王嬷嬷说了。王嬷嬷说知道了,问需不需要她跟着去。奴婢说不用,小姐只带几个侍卫就行了。"

"她什么表情?"

"表情……正常啊。就说好的小姐放心,东西她会清点好。"

沈清辞放下粥碗:"傍晚之前,你看着点她。"

青竹虽然不太懂,但还是点了头。到了傍晚,天擦黑时,青竹跑进来,压着嗓子说:"小姐!王嬷嬷酉时三刻从后角门出去了,鬼鬼祟祟的,还东张西望——"

"行了。"沈清辞站起来,"你去门口等着,一会儿会有人来找你。"青竹愣愣地跑出去了。沈清辞坐在灯下等。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院门被叩了三下,两轻一重。沈清辞起身去开门,沈延昭站在外头,身后两个侍卫押着一个人。王嬷嬷。她被布堵了嘴,脸上又是汗又是灰,膝盖上沾着泥——看样子是挣扎的时候被按地上了。

"人抓了。"沈延昭压低声音,"角门外头,跟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接头。那男的跑了,我把这个先带回来了。辞儿你——"

"带进来。"

沈延昭一挥手,两个侍卫把王嬷嬷押进屋里,按在椅上。布扯掉之后她喘了几口气,一抬头看见沈清辞端着茶坐在对面,腿一软差点从椅子滑下去。

"小……小姐!小姐您听老奴解释——"

"张婆子不是卖菜的。"沈清辞把茶盏放在桌上,声音不高,"她是皇后宫里出来的人,专门替人传信。你在她那儿买了三年菜,每次买完菜还要在角门洞子里站一会儿,掀开菜篮子底下翻一张纸条出来,对不对?"

王嬷嬷的脸彻底白了。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举在她面前。纸上画着一种折法,四折再反折,边角内压。是皇后内府用来传密令的专用折纸格式。王嬷嬷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在椅子里。

"小姐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用你管。"沈清辞把纸收回来,"你就告诉我,三月十五之前,皇后让你把什么东西确认'到位'了?"

王嬷嬷嘴唇哆嗦,看了看旁边的沈延昭和侍卫,又看了看沈清辞那张平静的脸,闭了闭眼:"……书箱。三少爷的书箱。皇后那边的人让老奴去看三少爷的书箱是不是在原位,是不是锁了。"

"什么时候给你的指令?"

"二月底。二月底他们传话进来,说三月底之前要把东西放进去。"

"什么东西?"

"老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老奴只负责看箱子在不在、锁没锁,别的不让老奴碰。但老奴猜……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姐,老奴是没办法啊,皇后的人找上老奴的时候说,老奴的闺女在宫里当差,要是老奴不听话——"

"你闺女在浣衣局,两年前染了风寒没了。"沈清辞打断她。她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只小小的银镯子放在桌上,"这是你闺女的吧?上个月有人从宫里带出来的。人已经没了两年。"

王嬷嬷怔住了。她伸手去拿那只镯子,手指抖得拿不稳,镯子在桌上滚了两圈磕在茶盏边上。她盯着镯子内壁刻着的一朵小梅花——那是她闺女周岁时她亲手找人刻的。她嘴唇抖得更厉害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皇后的人跟你说你闺女还活着,让你给她攒嫁妆。"沈清辞声音冷下来,"银子你攒了五年,人两年前就已经死了。你被骗了五年。"

王嬷嬷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盯着沈清辞的眼睛,嘴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最后伏在桌上哭了出来。哭得浑身发抖,那只银镯子被她攥在掌心里攥得发白。

沈清辞等她哭了一阵才开口:"我要你做一件事。继续给皇后传消息。以前怎么传现在还是怎么传,但内容由我来定。你答应——你以前干的活,我既往不咎。你不答应——"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只是坐回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王嬷嬷慢慢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镯子,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她哑着嗓子说:"小姐说什么,老奴就传什么。"

沈清辞让沈延昭的人把她带走了。门重新关上之后她没坐下,站在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把烛火吹得晃了一下。她从妆奁最底层摸出那枚白玉扳指,举到烛火前。扳指内壁"渊"字的末笔下面,借着光仔细看,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阴刻纹——一只展翅的凤,尾羽卷曲成云纹。皇后内造局的金印上用的就是这种凤纹样式。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凤纹是皇后的,字是谢临渊的。一枚扳指把两个人的印记收在一起,这事本身就不对。她把扳指攥在手里,对着烛火想了很久。门外走廊里传来青竹远远的声音:"小姐?姑爷那边送来一封信——"沈清辞把扳指放回妆奁,盖好:"拿进来。"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