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顾沉舟预告的时间还有四十八小时。
会议室里的灯亮了一夜。窗外的天从黑变灰，又从灰变亮，阳光照进来，照在每个人疲惫的脸上。但没有人离开，没有人说话，只有王磊敲击键盘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林子川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顾沉舟的资料。照片，简历，作案记录，心理侧写。每一张纸，每一条线，都是这些年追查的痕迹。
李勇靠在墙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满了，他也没倒。
陈雨婷坐在角落，手里拿着苏婉的体检报告，一遍一遍地看。
韩梅坐在苏婉旁边，轻声说着什么。
苏婉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昨晚好多了。她听着韩梅说话，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王磊抬起头。
“林哥，我分析完了。”
林子川走过去。
王磊指着屏幕上的时间轴。
“顾沉舟过去的案子，有一个规律。”
他放大其中一个点。
“每次作案，他都会在最后时刻亲自现身。不是遥控，不是指挥，是他自己出现。”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为什么？”
王磊说。“因为他享受那个时刻。看着猎物崩溃，看着对手失败。对他来说，那是最好的艺术品。”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所以他这次也会出现。”
王磊点头。
“大概率。但不是在国内。他应该会在边境附近，遥控指挥。最后时刻，可能会露面。”
林子川想了想。
“边境附近……缅甸？”
王磊说。“对。和之前那几个基地的位置吻合。”
李勇把烟掐灭。
“那咱们去那边蹲他？”
林子川摇头。
“来不及。而且不确定。他可能在缅甸，也可能在别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白板上那张照片。
顾沉舟的脸。六十多岁，瘦削，眼神阴鸷。照片是从监控里截下来的，模糊，但那股寒意，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韩梅开口了。
“林组长，我有一个建议。”
所有人都看向她。
韩梅站起来，走到苏婉身边。
“对苏婉进行反向催眠。”
林子川愣了一下。
“反向催眠？”
韩梅点头。
“顾沉舟在她潜意识里植入了心锚。触发词是‘真相’。我们可以再植入一个锚点，一个‘守护者’。”
她看着苏婉。
“当顾沉舟试图操控她的时候，这个锚点会被激活，把她唤醒。”
陈雨婷皱起眉头。
“有风险吗？”
韩梅想了想。
“任何催眠都有风险。但现在的苏婉，已经被植入了心锚。如果不做反向，她更危险。”
她看着苏婉。
“苏婉，你愿意吗？”
苏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我愿意。”
她看着林子川。
“老师，如果我真的被他抓走，你一定要来救我。”
林子川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我发誓。”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苏婉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好。”
催眠在下午进行。
韩梅把苏婉带到一间安静的房间里，让她躺在沙发上。窗帘拉上，灯关掉，只剩一盏昏黄的小灯，照在沙发旁边。
韩梅坐在她旁边，轻声引导。
“放松……深呼吸……感受你的身体……”
苏婉闭上眼睛。
林子川站在门外，透过那扇小窗户，看着里面。
他看见苏婉的呼吸慢慢平稳。看见韩梅的手轻轻放在她额头上。看见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回应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过了很久，韩梅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打开，她看着林子川。
“成功了。”
林子川走进房间。
苏婉还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她的表情比之前平静多了，那些紧张，那些恐惧，那些警惕，都消失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林子川，笑了。
“老师，我看见你了。”
林子川蹲下。
“看见我？”
苏婉点头。
“在梦里。你站在我前面，挡着那些坏人。我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你身后，就安全了。”
她伸出手，握住林子川的手。
“老师，那个锚点，就是你。”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他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她的手。
晚上，一切准备就绪。
李勇安排了二十个特警，二十四小时轮班。宿舍楼周围，每五十米一个暗哨。屋顶有狙击手，楼里有流动哨。任何人进出，都要检查三次。
王磊在苏婉身上装了微型定位器。纽扣大小，缝在衣服里。还有一枚在鞋底。双重保险，万无一失。
陈雨婷住在苏婉隔壁，门对门，二十四小时待命。
韩梅给了苏婉一瓶药，说是紧急用的镇静剂。如果感觉不对，吃一颗，能让人快速入睡，防止被操控。
苏婉把药收好。
林子川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
他知道顾沉舟就在那些眼睛后面。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
李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哥，都安排好了。”
林子川点点头。
李勇看着他。
“你在担心什么？”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太安静了。”
他说。
“顾沉舟不会这么简单就放弃。”
他看着窗外那片黑暗。
“他一定还有后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