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从书案底下翻起来的同时，谢临渊也站起来了。他比她快了一拍，软剑在手里挽了个半圆把第一支弩箭凌空挡开，箭尖擦着剑身歪出去钉在墙上。第二个黑衣人已经扑到了木箱边，一把掀开箱盖往下摸——摸了个空。他回头用眼神跟同伙打了个信号，两人同时转向书案方向。
沈清辞握匕首的手稳着没有抖。她从书案侧面闪出去，目标是那个端弩的。端弩的正在装第二支箭，她抬脚踢翻了书案前的一只矮凳，黑衣人被绊了半步，弩身一歪，箭射偏了，钉在天花板的横梁上，尾羽嗡嗡地颤。谢临渊已经把持刀的黑衣人逼退了三步，软剑一抖缠住对方刀背往下一带，刀脱了手叮当落地。他反手一肘撞在黑衣人胸口把人撞得退到墙边。"你别动。"谢临渊头也不回朝沈清辞方向说了一句。
沈清辞没理他。她追着端弩的黑衣人进了书案另一侧，那人已经抽了腰间的短刃跟她对上。短刃对匕首，长度差不多，但黑衣人的臂展比她长了一截。她没能占到便宜，被逼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书架。黑衣人短刃朝她胸口扎过来——谢临渊从侧面横插一脚踢在黑衣人膝盖弯，那人膝盖一软短刃偏了方向，扎进了她身后的书架隔板上。沈清辞趁他拔不出来的那一瞬，匕首往上一送，刃尖刺入他持刀的手臂内侧。黑衣人吃痛松了手往后跌坐在地。谢临渊没给他再站起来的机会，从后方按了颈动脉，力道准且狠，人软下去了。
持刀那个被撞到墙边后已经爬起来了，看见同伙倒地没有犹豫，从窗洞口蹿了出去，快得像只黑猫。沈清辞要追，刚迈出半步手腕被人扣住了。"别追。"谢临渊的手掌扣在她腕子上，温热的，"外面可能有埋伏。一个逃了正好，让他回去报信——让他们以为书箱里的东西还在。"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他扣在她腕上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中指指腹有一层薄茧。她手腕一转挣开了。谢临渊松手，没有强行握。
屋里安静了两息。月光从破开的窗纸洞里照进来，横在地上的黑衣人无声无息，木箱盖板歪着，书架上还钉着一支弩箭。沈清辞弯腰把木箱盖板合回去，把旧书和衣裳恢复了大概的样子。她直起身往袖子里的伪信摸了一下确认还在，这才转头看谢临渊。他站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靠着书架斜站着，左手垂在身侧。她看见他左臂外侧袖管上有一道口子，深色衣料上洇出一片更深的颜色。刀口。刚才她看见他踢人膝盖弯的时候侧身露了一个空档，被短刃划了一下。"你流血了。"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像是刚发现。"没事。"
沈清辞没接话。她从袖中摸出一条干净的内衬布条——她出门时随身带的，原本是想用来绑手上擦不掉的墨。她走过去，把布条扔到他胸口上："包上。"谢临渊接住布条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用右手单手去缠，布条绕了两圈，左手使不上力，后面的结系不上。系了三次散了两回。沈清辞站在两步外看着他第三次系失败，布条尾端垂在他小臂上晃。她走过去伸手把他小臂上的布条尾端拽过来，绕了两圈压住，在伤口的另一侧打了个结。紧的，不打滑。她做这些的时候没有看他的脸。布条系好了就松手退了回去。谢临渊低头看着手臂上那个结。打得利落，整齐。"你以前也帮我系过。"他说。沈清辞把手收回来："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沈延昭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谁在里头——围了——"沈清辞推开书房门走出去，沈延昭已经带了四个侍卫冲进院门。火把的光照亮了她一身深灰的窄袖衣，她面色平静得跟白天在花园散步差不多。沈延昭手里的刀举了一半僵在空中："辞儿？"然后他看见了从她身后走出来的谢临渊。左臂缠着白布条，上面渗了血色，右手袖中还露出一截软剑的剑柄。沈延昭的刀没放下来，眼睛在妹妹和妹夫之间来回转了三次。"你们俩——""兄长，"沈清辞截住他的话，"帮我查一件事。今晚逃走的黑衣人往哪个方向去了。另外叫大夫到东院。"她偏头看了一眼身后谢临渊的手臂，补了一句，"给他也包一下。"
沈延昭张了张嘴，看着地上被捆起来的黑衣人，又看窗外破开的大洞，再看妹妹脸上那种理直气壮好像夜半三更在庶弟书房打架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他把刀收了，踹了一脚旁边的侍卫："还愣着？叫大夫去！"侍卫应声跑了。沈延昭盯着谢临渊看了好几息，最后只挤出来一句："你这条胳膊废不废？""不废。"谢临渊说。"最好不废。"沈延昭说完看了妹妹一眼，走过去把自己大氅脱下来披在沈清辞肩上，"夜里凉。先回东院去。"沈清辞裹紧了兄长的氅衣，经过谢临渊身边时步子没停，但偏了偏头："跟过来。大夫在东院看。"她说完就走出了跨院的门。谢临渊站在原地顿了一下，抬脚跟了上去。沈延昭看着一前一后两个人影消失在月亮门外，转头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了没人听清。火把照亮院墙上的弩箭孔和书架上的箭钉，他让人去查箭的来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