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最后十二小时。
苏婉坐在宿舍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那些特警身上，他们站在各个角落，一动不动，像雕塑。
陈雨婷坐在门口，低头看手机。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苏婉，又低下头。
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样。
但苏婉总觉得哪里不对。心跳得有点快，手心有点出汗。她把这归结为紧张，再过十二小时，那个倒计时就结束了。只要熬过去，就没事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妈妈。
内容只有一行字。
“婉儿，妈出事了，快来医院。”
苏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她立刻拨回去。无人接听。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她站起来，往外冲。
陈雨婷抬头，看见她的脸色，愣了一下。
“苏婉？怎么了？”
苏婉的声音在抖。
“我妈出事了！我得去医院！”
陈雨婷拦住她。
“等一下，先核实——”
苏婉推开她。
“我妈的号码！是她发的！没人接！我得去！”
她拉开门，冲出去。
陈雨婷追出去。
“苏婉！苏婉！”
苏婉已经跑下楼梯。
陈雨婷追到楼梯口，一个男人突然从拐角冲出来，直直撞向她。陈雨婷躲闪不及，被撞倒在地。那人摔在她身上，压住她的腿，嘴里喊着“对不起对不起”，却半天不起来。
陈雨婷挣扎着推开他，爬起来。那个男人还在那里捂着头喊疼，一脸无辜。
等她冲到楼下，只看见一辆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掏出手机，拨通林子川的电话。
“林子川……”
她的声音在抖。
“苏婉被……被带走了。”
苏婉坐在出租车后座，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盯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飞速后退。去医院的路线她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指出来。
这不是去医院的路线。
她的血一下子凉了。
她看向司机。
那个男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在笑。
苏婉的声音发颤。
“师傅，这不是去省医院的路。”
司机没有回答。
苏婉扑向车门，拉把手。锁死了。
她拍打车窗，喊救命。路上有人，有车，但没人注意这辆普通的出租车。
司机慢慢摘掉口罩。
后视镜里，那张脸露出来。
六十多岁，瘦削，眼窝深陷，嘴角带着温和的笑。
苏婉的瞳孔收缩了。
顾沉舟。
她见过他的照片。在林子川的档案里，在那份通缉令上，在所有那些关于他的资料里。
顾沉舟笑了。
“苏婉，你母亲没事。”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和朋友聊天。
“但你需要跟我走一趟。”
苏婉拼命挣扎。手抠门把手，脚踹前座，喊叫，哭喊。但车门纹丝不动，车窗纹丝不动，那些路上的人，没有一个听见她的声音。
顾沉舟从前座拿出一个小瓶子，对着她喷了一下。
一股奇怪的味道冲进鼻腔。苏婉挣扎得更厉害了，但身体开始不听使唤。手脚软了，眼皮沉了，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
顾沉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告诉林子川，我在老地方等他。”
苏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眼前彻底黑了。
陈雨婷站在宿舍楼下，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林子川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出奇的平静。
“雨婷，冷静。她怎么走的？”
陈雨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话说清楚。
“她收到一条短信，说是她妈妈出事，要去医院。我拦不住，追下去的时候，被一个人撞倒。等我爬起来，她已经上了出租车。”
林子川说。“短信核实了吗？”
陈雨婷说。“还没。我马上打她妈妈电话。”
她拨过去。响了几声，那边接了。她母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喂？”
陈雨婷的心沉到了谷底。
“阿姨，苏婉今天联系您了吗？”
她母亲说。“没有啊。怎么了？”
陈雨婷说。“没事。回头再说。”
她挂了电话，对着手机说。
“短信是假的。”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车牌呢？”
陈雨婷说。“没看清。太快了。”
林子川说。“监控呢？”
陈雨婷说。“我去调。”
林子川说。“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陈雨婷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街角。出租车消失的方向，什么也没有。
她想起苏婉最后那句话。
“我妈出事了！”
那个声音里的恐惧，是真的。
她闭上眼睛。
对不起，苏婉。对不起。
林子川赶到的时候，监控已经调出来了。
画面里，苏婉冲出宿舍楼，跑向路边。一辆出租车停在那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开走。
看不清车牌。看不清司机的脸。
但林子川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指着出租车后座的一个影子。
“放大。”
王磊放大画面。
那个影子，是一个人的轮廓。坐在后座，低着头，像是在等人。
顾沉舟。
他一直在那里等着。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老地方。”
他说。
陈雨婷愣了一下。
“什么？”
林子川说。“顾沉舟让苏婉带话。他在老地方等我。”
李勇说。“老地方是哪？”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个梦。那个布满镜子的迷宫。
北郊。废弃游乐园。魔镜迷宫。
他转身就往外跑。
李勇追上去。
“林哥！”
林子川跳上车。
“北郊。魔镜迷宫。”
车冲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