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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底稿对账

灯芯子爆了个花,啪的一声,把青竹吓得一激灵,手里剪子差点戳到灯罩上。

“哎哟,这灯油怕是不行了,火苗子乱窜。”青竹揉了揉眼,在那儿打哈欠,眼泪都挂在睫毛上了。

沈清辞没抬头,手里的朱笔还在那张铺开的账册上划着。“没油了就去后头提一壶来,别在这儿干熬着。”

“奴婢去是能去,可这都丑时了,小姐您这眼珠子还要不要了?”青竹嘴里嘀咕着,还是拎着空油壶站了起来,“那我去提油,您先歇会儿脑子,别一会儿把数给算岔了。”

屋里重新静下来。

案桌上摊着三摞纸。左边是沈清辞根据谢临渊书房旧档和《北境边防图志》里的驿路记录重新抄录整理的北境粮草底簿副本,中间是暗册里的记录,右边就是昨儿晚上陈渡冒死送出来的户部底稿誊本。

三页纸,密密麻麻的流水账。

沈清辞喝了口凉透的茶,提神,拿朱笔在第一页上划了一道杠。

承安十年九月,北境三仓入库粮草八万担,户部存档也是八万担。对得上。

承安十年十月,军马草料支出一万二千担,两边都对得上。

她一页一页地抠,眼珠子都要粘在纸上了。这活儿是个力气活,一个数对不上就得回头重算,这会儿要是错一个小数点,过几日到了大理寺那就是送命的把柄。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承安十一年三月。

户部底稿上赫然写着:“京城特拨银三万两,折粮草三万担,充入北境三仓备军需。”

沈清辞的视线迅速移到左边的北境底簿副本上。同样的日期,同样的位置。

上面空着。

没记这笔账。

她呼吸停了一瞬,手指按住那行字,力道有点大,把纸面压出了个坑。

户部说钱拨下去了,粮草也折了,北境那边却没收到。这中间差出来的三万担,就是前世沈家被扣上“亏空”帽子的那块窟窿。

她拿朱笔把这行字圈起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特拨银三万,户部有账,北境无收。”她低声念了一遍,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信纸,提笔写了一行字,连带着把那个日期和数额都抄了上去。

写完,她把信折好,压在砚台底下。

这时候青竹提着油壶回来了,一边给灯添油一边探头看:“小姐,查出啥了?这账本子看着我都头疼,全是数字。”

“查出一笔没影子的钱。”沈清辞把信封起来,用浆糊粘了边,“这信你送去谢府,亲手给青松。别走正门,绕后巷。”

青竹接过去,看了一眼外头黑漆漆的天:“这大半夜的,谢大人怕是早睡下了吧?”

“他没睡。”沈清辞把那摞账册合上,“他在等我这边的信。快去快回,别让人看见。”

青竹应了一声,把信往怀里一揣,猫着腰跑出去了。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歇了会儿。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在跳。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青竹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封信,这回是封了口的。

“小姐,奴婢刚到西院门口,青松就在那儿等着呢,像是知道我要来似的。他把信往我手里一塞,连话都没说一句就进去了。”

沈清辞把信拆开。

谢临渊的字还是那样,清瘦有力,连墨迹都没干透。

“经手签押:李延门客周守义。此人原在户部度支司任主事,三年前以‘才干优叙’调往江南盐运使司,现任转运副使。这笔特拨银在户部过账后,经他手流向不明。”

沈清辞看着那个名字。

周守义。

李延的门客,又是皇后那条线上的。

“特拨银——李延门客——周守义——江南盐运。”

她拿笔在暗册上把这根线彻底连上了。钱从户部出来,没去北境,而是被李延的人经手挪到了江南盐运上。江南盐运是块肥肉,更是个洗钱的好地方。

这三万担粮草的亏空,就是这么做平的。

证据链完整了。

沈清辞把暗册合上,锁进柜子最底层的夹缝里。

做完这些,她觉得眼皮子有点沉。外头的天色已经泛了白,窗户纸上透出点灰蒙蒙的亮。

她没回床上,就趴在案上,把头埋进臂弯里。

“睡一个时辰。”她对自己说了一句。

屋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青竹轻手轻脚进来,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支朱笔。青竹把那支笔抽出来,搁到一边,又从柜子里拿了件薄氅衣给她披在背上。

天彻底亮了。

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动静,是下人们开始洒扫了。

沈清辞在那层薄氅衣底下动了动,没醒。她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算那些怎么也对不齐的账。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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