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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栖梧宫的回声

栖梧宫那两扇朱红大门一关,就把外头的日头全挡住了。

里头的人出不来,外头的消息也难递进去,但这并不代表皇后就真成了笼子里的鸟,只能等着喂食。她手里那根线,哪怕断了九成,剩下那一成也是勒人的索。

沈清辞正坐在案前拨弄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脆生生的,听着心里踏实。

秋霜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她今儿穿了身暗灰色的衣裳,脸上也没了平日里那种刻意讨好的笑,反倒透着股子被人追着跑的狼狈。她一进屋,连礼都没顾上施全,就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了案上。

“夫人,您看这个。”

沈清辞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住了。她扫了一眼那张纸,没急着拿,先看了秋霜一眼:“哪来的?”

“栖梧宫那个倒夜香的老太监。”秋霜喘了口气,压着嗓子,“那是皇后最后一条能通气的暗线了。这老东西贪财,我给了他五十两银子,他才肯把这张字条带出来。”

沈清辞这才伸手把纸条拿起来。

纸张很糙,字迹也是拿炭条匆匆划拉的,有些笔锋都看不清,但那几个关键的字眼却格外刺眼。

“青蚨最高警戒。”

“知情人分三等处置:一等灭口,二等转移,三等截断。”

落款处盖着个极小的私印,是凤纹。

沈清辞目光往下移,在“一等灭口”那行字后面,看见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六指郎中,另一个,赫然写着“秋霜”。

她把纸条放下,神色没什么大波澜,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她这是要清账了。”沈清辞手指点了点桌面,“最高警戒,这是要把所有的口子都缝死。”

秋霜这会儿脸色煞白,那是真被吓着了。她盯着那张纸条,咬着牙说:“我替她卖了六年命,到头来,在她眼里就是个得抹去的污点?啧,这女人心真黑。”

“心不黑也坐不稳那个位子。”沈清辞瞥了她一眼,“既然知道自己在灭口名单上,这回你该信了,除了跟着我,你没别的路。”

“我信,我早信了!”秋霜胸口起伏得厉害,“可那六指郎中……他说了底档的地方,现在就在皇后手底下,这一等灭口,怕是活不过今晚。”

“他不在皇后手底下。”

沈清辞忽然插了一句。

秋霜愣住了:“啊?”

“早在三天前,人就被延昭送去城外周娘子的庄子了。”沈清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皇后现在能摸到的,不过是个空了的药铺子。六指郎中现在正喝着周娘子的补药,好着呢。”

秋霜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她看着沈清辞,眼神里那点惊恐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直了眼的佩服。

“夫人,您这招……绝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谢临渊从外头进来,身上还穿着那身紫袍,官帽摘了拿在手里,额角有着细密的汗珠。他一看就是赶了路回来的。

“大理寺那边怎么说?”沈清辞也没起身,直接问。

谢临渊走到案前,把帽子往桌上一扔,也没顾上喝口水:“办事的人倒是挺利索,但这程序……真是一步都不能省。大理寺卿说了,第一步得核验物证真伪,光是这一项,少说就得半个月。”

“半个月?”秋霜在旁边插了嘴,“那岂不是给了皇后足够的时间把人杀光?”

谢临渊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只是看向沈清辞:“确实是个麻烦。这半个月里,只要皇后还有一条线在外面,那些还没护住的人就危险。”

沈清辞没说话,她伸手从暗格里摸出那本厚厚的册子,翻到了中间一页。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太傅案知情人的名单。

“一共七个人。”沈清辞拿起笔,蘸了墨,“六指郎中已安顿。剩下这六个……”

她在名单旁边画了圈。

“一等灭口:六指郎中,已救;秋霜,在府内,安全。”沈清辞一边念一边写,“二等转移:江南小吏后人,现在被皇后关在城西别院里,已经疯了;还有当年太傅府那个看门的老人。这两个人得赶紧动,皇后要转移他们,咱们就得抢先一步。”

“三等截断通信……”沈清辞笔尖顿了顿,在最后两个名字旁边画了圈,没有划掉,“这两个人如今都在城南,一个卖炭,一个拉车,都是当年在外院跑腿的。皇后一时半会儿想不起他们,但咱们也不能放着不管。”

秋霜站在一边,探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自己的名字被沈清辞用朱笔圈了起来,旁边标注着“一等”两个字,后面又跟了句“安全”。这种被人明晃晃写在生死簿上的感觉,让她后背一阵发凉,但心里又有股子奇异的落地感。

至少,这回她的命是被人护着的,而不是被人算计着掐灭的。

“秋霜。”沈清辞忽然叫了她一声。

“哎,夫人在。”

“既然知道皇后要灭你的口,往后这栖梧宫的消息,你就别自己去递了。”沈清辞把册子合上,“那个倒夜香的老太监,能用就用,不能用就让他消失。别让皇后觉得你还能喘气。”

秋霜赶紧点头:“我省得。这老东西贪得很,这会儿没动静,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把我也卖了。我今儿下午就去找人盯着他。”

“去吧。”

秋霜领了命,转身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走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谢临渊这才端起刚才没喝的茶,灌了一口:“这半个月,怕是不好熬。皇后虽然禁了足,但李延还在外头。那是她的亲哥哥,手里还有人。”

“她慌了。”沈清辞看着那扇半开的窗户,外头的阳光正好,却照不进这屋里的阴沉,“若是她还有底气,就不会急着发这种最高警戒的密令。她是怕皇上看到完整案卷后的反应,所以想在这最后关头把水搅浑。”

她转过头,看着谢临渊。

“守住那两个二等转移的人。尤其是江南小吏的后人,那是当年送信的活证。皇后要把他们转移,咱们就让他们‘转移’到咱们手里。”

谢临渊把茶盏放下,点了点头:“我去安排。今晚上我就让青松带人动身。”

他说完,伸手按了按有些发酸的眉心,那股子在朝堂上绷了一整天的劲儿还没散。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伸手从袖子里摸出那个被她把玩得有些光亮的小铜锁,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半个月。”她说,“只要我们能守住这几个人,等到大理寺传证人的那一天,皇后的天,就真塌了。”

谢临渊抬头,目光落在那把锁上,又顺着锁看向沈清辞。

“嗯。”他应了一声,“塌定了。”

沈清辞把锁收进袖子里,提起笔,在那本册子的封面上,重重地写下了一个日期:四月二十四。

笔锋落下去,力透纸背。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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