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跑得气都喘不匀，那铁匣子被她揣在怀里，一进屋就搁在了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小……小姐，取来了。”她捂着胸口，“路太黑，差点没摸着门。”
沈清辞没多话，伸手把那铁匣子拿了过来。这东西沉甸甸的，带着股子外头的凉气。她也没点灯，就借着案头那盏如豆的灯火，从针线篓子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钎子。
钎子尖儿顺着铁匣底板的缝隙探进去。
“咔哒。”
一声轻响，那看似严丝合缝的底板翘起了一角。
沈清辞手腕一抖，用力一挑。
一块薄薄的铁皮被撬开了，露出下面一个极浅的暗格。暗格里头，静静地躺着一张折成方胜样的小纸片。
那纸片泛黄得厉害，边角都卷了毛边，看着像是一碰就要碎。
沈清辞屏住气，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把它夹了出来。展开的时候，那纸发出脆响，真掉下来一小块碎屑。
她把手里的钎子放下，把纸片平铺在案上。
谢临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两人的影子交叠着投在墙上，随着灯火晃动。
那纸上的字迹极小，密密麻麻。
“承安四年十二月，特支银两一十二万两。转入户头：内府专项。备注：本项专用于特殊渠道维持费用，不列正账。”
沈清辞盯着那一行字看了两遍，眼皮都没眨一下。
“一十二万两。”她念出了这个数字，“太傅府当年抄出来的现银，一共也就二十万两出头。这一笔，就划走了一半多。”
谢临渊的手按在案沿上，指节用力得有些发白。
“特殊渠道。”他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压着火，“这就是青蚨的启动银子。太傅为了国库捉襟见肘愁白了头，结果倒好，这帮人拿他的银子，养着害他的网。”
沈清辞提起笔，蘸了墨，在那张纸旁边的空白宣纸上开始誊抄。
“这一笔账要是认下来，太傅案就不单单是个伪造文书的事了。”她一边写一边说，“这是用赃银养私兵，把皇上的国库搬进自个儿的后院。这条罪名，比什么都要命。”
谢临渊看着她笔走龙蛇：“皇后以为这账早烧了，哪知道六指郎中这人，看着老实，骨子里比谁都精。”
“干他们这行的，哪能不留条后路。”沈清辞把誊抄好的纸吹干，“六指郎中的口供，加上这一页赃银记录，这链子就算彻底扣死了。”
她搁下笔，从案头那一摞文书里，挑出了另外几份。
“这是六指郎中的口供，这是江南小吏后人手里的残页，这是皇后给青蚨下的密令，这是底档操作记录，这是当年的账册复印件。”
沈清辞把这一份份证据按着时间顺序排好，整整齐齐地码在案子正中间。
最后，她把那张刚誊抄好的赃银记录放在了最上头。
“六份。”她伸出手，在那一摞纸上拍了拍，“口供、残页、密令、底档、账册、赃银记录。这就是六证链。”
谢临渊看着那一摞纸。
灯火昏黄，照着那几张薄薄的纸片，却像是照着千斤重的铁锁。
“行了。”他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那股子憋了多年的浊气都吐出去了，“这六样东西往大理寺案头上一摆，皇后就是把天说破了，也翻不了案。”
沈清辞点了点头，伸手把那一摞证据收进那个黑漆描金的盒子里，盖上了盖子。
“现在就等了。”
“等大理寺那帮人走完程序，把这些东西一个个递上去。”谢临渊拉过椅子坐下，那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发出吱呀一声。
屋里没旁的声音了。
沈清辞把那个装着证据的盒子往案角推了推，又把那个铁匣子的夹层盖回去，用钎子拨弄了两下。
“得嘞。”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事儿算是成了。”
谢临渊看了一眼外头，天都快亮了。
“青竹。”沈清辞没回头，喊了一声。
“哎，小姐。”青竹在门口探了个头。
“去跟厨房说一声，熬点粥来。咱们这都忙活一宿了，总得垫吧垫吧。”
“好嘞！”青竹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跑了。
沈清辞站起身，把那盒子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里间走。
“你也别歇着了。”她冲谢临渊扬了扬下巴，“吃了粥还得去御史台点卯呢。”
谢临渊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拿起桌上的茶盏晃了晃，里头早没水了。
“成，听你的。”他站起身，理了理官袍，“这回，算是把这局给做活了。”
